“让你走你就走,别那么多废话!”
“……是。”
薄彦之在病床上,原本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此时此刻全都是压抑的紧绷,鬓角的青筋暴起,下颌骨分外明显。
可在看到邢溪的一瞬间,竟然有几分那么微微的慌乱。
“你……”
他的嗓子都是哑的,“你来了。”
“嗯。”
邢溪过来的时候还穿着居家的拖鞋,垂眸看着地上摔碎花瓶里掉出来的白百合,弯腰捡起来的同时轻轻笑了一声,“怎么,我过来你也要掐死我吗?”
她的身姿温柔,但是却带着说不出来的疏离和冷漠。
前所未有。
薄彦之放在床边的指节瞬间紧握成拳,面目都带着赤红的可怖,脖颈的青筋都是明显暴起的,“小溪,你过来。”
邢溪当然不可能过去。
“我很忙。”
她微微侧眸,视线就落在了站在门口的傅殷时身上,“是傅先生说你病入膏肓暴躁症无法遏制才让我过来,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她因为洗过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像极了……
他们最开始遇见的时候。
“小溪。”
薄彦之的嗓音嘶哑,说话的时候都带了闷闷的咳嗽,像是卑微的祈求,“你今天晚上……不要走了好不好?”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邢溪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他是薄彦之。
是高高在上的薄彦之。
他生下来就不是给人低头的,只有别人在他面前匍匐的份,他站在万人之巅接受了多少人的敬仰,从未有过今时今日这样说话的语气。
她甚至……
都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薄先生是在求我吗?”
邢溪视线落在病床上那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眉目没有太多的表情,“不过很可惜,我今天晚上不想留在这里。”
她转身,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傅先生。”
她道,“还麻烦您现在帮我开一下门,我不想跟一个神经病呆在一起。”
傅殷时没让路,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行。
“他一天没吃饭。”
他身形整个挡在门口,说话的声音都是冷冷淡淡的,“要么你留下来看着他吃完饭你再走,要么你就继续留在这里,你自己选。”
“……”
邢溪深吸了一口气,“你威胁我?”
“你知道就好。”
傅殷时不以为然,“你是知道薄彦之的手段的,他不愿意为难你是因为他知道他爱你,可如果连过往的那些愧疚都没有了,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几时?”
“好啊。”
邢溪笑了笑,“那我就亲手把他的愧疚消耗掉,看他是死在我手里,还是我重蹈覆辙跟那场火灾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反正左不过一具躯壳而已,我没什么好怕的。”
死过一次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吗?
没有。
她曾经拼了命地想要活着,于是从绑匪的仓库里爬出来硬生生流干了血,就连被千夫所指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死。
后来她累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活着,灾难就一直存在。
邢溪出不去,可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去给薄彦之喂饭,反正人也被绑着,她宁愿躺在沙发里跟他划清界限,也不愿意伺候他。
索性就在沙发里睡着了。
病房里的灯光柔和,薄彦之躺在病床上视线就落在沙发里那背对着他躺下的女人,满心满眼都是明显的抗拒。
可……
他整个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莫名安心。
“……”
傅殷时看着那模样,皱了皱眉之后到底还是顺手锁上了门,“你们看着点,别让他控制不住把人掐死了,”顿了顿,“不该看的别看。”
门口的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些哑口无言。
这……
要时刻注意保证里面人的安全,还要不该看的别看,那要是在不该看的时候掐死了,他特马算谁的?
邢溪睡眠本就不好。
时常梦魇。
薄彦之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女人的背影,沉默了好半晌之后到底还是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在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微微抬手,指节就虚空落在了的脸上。
“小溪。”
他都已经打算摸摸她的脸,可女人却突然翻了个身,沙发的地方又比较小,整个人就直挺挺朝着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钻进去。
薄彦之眼疾手快,将人捞了回来。
可……
后腰的位置因为动作猛烈的原因猝不及防撞到了茶几的一角,他闷哼一声后直接就将女人整个抱了起来。
邢溪皱了皱眉,眼眸却是闭着的。
没醒。
他绷紧唇角站起身,将怀里那根本就没多少重量的女人抱到了床上,帮她一板一眼地盖好被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溪。”
他抬手总算是摸到了她的脸,可皱眉过后到底还是略微凄苦地笑了一声,“你说说你这么恨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痛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她一直都在躲着他。
明里暗里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有的欲擒故纵,有的冷眼旁观,他心知肚明,可除了由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当初的伤害那样深,他如果现在逼地太紧。
说不定……
她会逃地越来越远。
窗外的月色寂寥,薄彦之盯着那张白净的脸蛋看了好半晌,到底还是附身轻轻而缓慢地吻了吻她的眉梢,“睡吧,好好睡一觉。”
他,这么久的时间也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
邢溪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
“醒了?”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边,带着温和的宠溺,“我让助理带了你最喜欢的粥,尝尝看?”
这是在病房里。
邢溪的视线稍稍回笼后,才落在了面前的薄彦之身上,好半晌才稍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声音,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床上。
“我要回去了。”
她从床的另一侧下来,却发现自己的鞋子没在。
目光扫了一圈,在沙发旁放着。
她原本是想光着脚过去拿,可旁边的薄彦之却直接走了过去把鞋子拿过来放在了她的脚边,“吃完早餐再走,嗯?”
他也没胁迫。
可邢溪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到底还是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