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宋容安当时还穿着橙黄色的衣服,手腕上带着链子,原本笔直漆黑的长发也变成了及其短的短发,脸上的表情毫无血色,手背和脖颈上都还能看到隐隐的鞭打痕迹。
可薄彦之毫无动容,甚至觉得有几分荒唐的可笑。
“见我做什么?”
他扯了扯唇,“宋容安,这么多年你到底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需要我来帮你一个一个解释?”
宋容安从来没有想到过,面前这个男人可以如此这般冷血无情。
“我怀孕了。”
她绷紧了自己的唇角,原本苍白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坚韧,“薄彦之,怀孕的人在此期间是可以要求监外执行的,我要出去,我要住院。”
“呵。”
薄彦之慢条斯理地吐出烟雾,突然就散漫地笑了一声,“有孩子才有特权,你怎么就确定你今天走出去,孩子还会在?”
那一瞬间,宋容安顿时就睁大了眼眸。
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薄彦之……”
“安安。”
他还是跟过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模一样的语气,可说话的声音却带了明显的自嘲,“当初你怎么弄掉小溪的孩子,我现在就怎么弄掉你的,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不可能……”
宋容安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本能地踉跄后退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可还没退后两步就被旁边的黑衣人直接拦住了。
“宋小姐,您现在不能出去。”
“不要……”
宋容安全身上下紧绷成了一张弓,唯一的反应就是躲到别人碰不到的地方角落,甚至期间狼狈摔倒在地上之后,仓皇趴着往后退,脑袋都连连摇晃,“不要……我不要……”
她不要变成那样。
“由不得你。”
薄彦之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毕竟当初你拉着别人上手术台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报应不爽,总有一天会落到你身上。”
他面无表情。
宋容安这段时间在里面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且那里面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也是死里逃生才熬到了现在。
可……
到底还是逃不过。
薄彦之自始至终都在旁边背对着她抽烟,没有回头。
像个陌生人。
反倒是宋容安整个人都被拖拽到了旁边的桌板上,有医生走过来,直接把她摁到了上面,困住了她的四肢。
就跟当初无法动弹的邢溪一样。
没有麻醉。
薄彦之明明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是在听着女人的尖叫声,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当初邢溪在手术台上的时候。
可能比现在更惨。
更凄凉。
而他甚至毫不自知地要求她去夜笙给他敬酒,还被人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他的心脏抽痛,窒息地快要喘不过气。
“薄先生……”
旁边的助理看到,到底还是有些莫名担心了起来,“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用。”
薄彦之抬手阻止过后根本就没有回头,与其说是残忍,不如说是不敢回头,因为此时此刻宋容安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在邢溪的身上事无巨细地来过。
他掐灭烟,直接站了起来。
“你们解决好之后就把人放回去,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是。”
薄彦之在逃离了那片地方之后,才坐在车里闷头抽烟,抽到后面咳嗽,他下意识抬手结果就看到了掌心的血。
那是咳出来的。
这段时间胃部的病总是往复,而他也刻意折腾。
大概……
只有疼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是在女人的指挥下受折磨,而不是堂而皇之风生水起地过着滋润的生活。
那天晚上,他咳嗽不止。
直接去了医院。
傅殷时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走过去把一个地址留在了床头的位置,然后悄然离去。
第二天薄彦之醒来,就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地址。
邢溪还活着。
他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总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所以专门去找了傅殷时,可一直都找不到下落。
可他唯一的相信,就是她肯定没有死。
毕竟……
那样明媚娇艳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了。
不可能的。
他当天早上就订了票去了所谓的地址,是在国外偏远的一个小镇疗养院里,门口都是金灿灿的银杏叶。
天知道他有多紧张。
他曾经度过了很多难熬的时光,眼睁睁看着被撒了骨灰的那棵树郁郁葱葱,于是每时每夜地给自己造了一场梦境。
想在梦里,求一个爱而不得的圆满。
于是夜夜恍惚。
他下飞机不知道走了多久,甚至有几分紧张却又迫不及待地忐忑。
那时国外的夜色寂寥。
薄彦之顺着路找到那间疗养院的时候,基本上带着自己的人围堵了整个疗养院,可从头到尾并没有找到邢溪的身影。
反倒是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余文洲。
“呵。”
余文洲身上还套着病号服,看着他的时候有几分冷淡的无畏,“薄彦之,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他的面色苍白,坐在轮椅里像极了一个老年人。
“邢溪。”
薄彦之走过去,下意识朝着周围看了一眼,面色紧绷而压抑,“余文洲,邢溪在你哪里,你把她还给我。”
“呵。”
余文洲差点笑出了声,“已经死了的人,薄先生这么放不下?”
“闭嘴!”
薄彦之的五官带了明显的阴鸷和肃穆,抬手的同时就扣住了余文洲的领口,面目赤红,“你把它还给我!”
余文洲本来身体就没有多找重量,整个人完全被提起来。
“死了。”
他面无表情,“当初我只不过是想让她入土为安,可傅殷时说不交出来就要我好看,所以我把她还给你了,都已经烧成灰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就是你明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希望,但是却又在那微茫的光线之中你看到了一抹光。
而……
等你追逐了很久才发现,那抹光根本就不存在。
给了希望却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