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溪原本还能一家一家地找,可等到路过小区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抬手将自己的照片撕了下来。
可那里撕地完。
她手里最后都抓了很大一把,可往前走一段距离之后还都是自己的照片,路边的人都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
“也不知道这女人得罪谁了,竟然可以遭到全城通缉!”
“说不定是有传染病呢!”
“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们公司开会的时候,老总特地发了这个人的信息给我们,让我们离远一点,我听同事说之前还坐过牢走过东西呢!”
后来的后来,有女人看到她之后直接一溜烟儿就白米开外跑。
而这些新闻传播出去,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
邢溪从寂寂无名的一个路人,就变成了全城所有人都谴责的对象,只要她路过的地方到处都能看到自己的照片。
就连公交车站的路牌上都是。
也不知道是谁专门做的一张海报,上面是邢溪的照片,在脸上跟古代犯人一样挂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差号,旁边陪着一行字。
坐牢偷东西,此女人简直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邢溪当时就在跟前站着。
原本在旁边等公交的大妈下意识朝着她看了一眼,才看到她的那张脸之后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直接后退着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哎呦……”
旁边有人看到,直接一溜烟儿就跑了过来,拿出手机就开始现场直播,“大家看一下啊,昨天晚上的时候我想大家也应该收到消息了,这个女人就是之前很多人都说人品有问题的女人,我刚才在路边看到她公然推搡公交车站的老大妈……”
无数的手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人潮瞬间拥挤起来。
邢溪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把,紧接着有一个矿泉水瓶子就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像你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要出现在公众场合!赶快来人把她抓走!”
那矿泉水瓶不重,可邢溪的手却在莫名发抖。
“不是这样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些报纸和塑料袋朝着她丢了过来,然后是臭鸡蛋和菜叶子,甚至还有没喝完的牛奶盒,全都砸在了她身上。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开始乱起来,周围的人把她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就是这个女人!之前在拍卖会上的时候偷东西被当场抓包,我当时就在跟前,她被人带走之后坐了一星期的看守所,现在还不安分!”
“赶快滚吧!你这个恶心的女人!”
“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夜总会的时候我跟朋友过去谈生意,就看到她穿着兔女郎的衣服在包厢里,趴在男人的腿中间!就是她!她这样不检点的女人我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有石头鸡蛋砸到了邢溪的脑门上,蛋液滑入了眼角。
很黏。
邢溪出来的时候没带药,这会儿小腹的窜痛加上周围那熙熙攘攘的声音,脑袋顿时一阵眩晕,气血上涌之后直挺挺地就摔倒在了地上。
“装什么死呢,你赶快给我起来!”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踹了一脚,可邢溪毫无反应,原本还吵闹的周围瞬间就变得死一般地寂静,“人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哪里这么容易死!”
旁边的老阿姨直接萃了一口唾沫,“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要是真的死了那也是为民除害!”
“就是!千万不要对这样的女人心慈手软!”
“你说这样的……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啊……”
那些声音很嘈杂,邢溪站不起来就只能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小腹的窜痛几乎是让她的的肩膀颤抖,可她耳边全都是无止境的谩骂声。
最后还是一个老太太看到她,从自己的兜里摸到了一方手帕。
“来。”
老太太撑着拐杖,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邢溪的头发早就已经沾满了鸡蛋液,衣服都是脏兮兮的,像是从垃圾堆里刚爬出来。
可……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最角落的地方跑,想要跑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期间都闯了好几个红灯。
一直等到逃离了熙攘的人群,才仓皇喘了一口气。
“邢溪。”
她耳边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抬起眸的一瞬间,就看到了自己身侧墙壁上属于自己的照片贴画。
“我的天啊,这个女人怎么脏成这样。”
耳边路过的人偶尔讽刺一句,她神情恍惚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就摸到身后张贴的纸张,可那纸张不知道怎么也撕不完。
一张又一张。
等到了最后自己手里已经抓了一大团,她弯下腰看着怀里那一堆到底还是蹲下身哽咽地哭出了声,几度咬破自己的唇瓣。
哭着抱着怀里的纸张,蜷缩在了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傅殷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下去的。
在那些直播软件的热门榜单上,邢溪仅凭一己之力就登上了热搜,无数的赃物砸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是过街老鼠,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不给她容身之处。
最后还是在城市某个最角落的摄像头里,找到了女人的身影。
垃圾桶旁边。
后面就是成片的垃圾场,在她的旁边还放着一个不知道被谁丢弃的布偶娃娃,她就顶着自己糊掉的头发在垃圾桶里翻找到了一把脏兮兮的剪刀。
就那样把自己的头发全部都剪掉了。
只留下了短岔。
邢溪眸色呆滞地看着旁边垃圾桶的上方还贴着自己的照片,抓着手里的剪刀好半晌之后,到底还是没能在手腕上划下去。
而是撑起身之后走到了城中村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里,找到了一家水龙头。
还能用。
她就低着脑袋洗了把脸,把自己的头发也全都洗干净过后,才裹着自己那还有些稍微湿漉漉的外套回到了垃圾桶旁边。
不过那个时候自己之前待着的位置,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
邢溪咬唇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才强撑起身从自己兜里摸到了一张纸币,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你知道这里周围附近哪里有贫民窟那种不要身份证可以住的地方吗?”
她知道有,但是没渠道。
小乞丐看到她那模样,下意识朝着周围看了眼之后,直接就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一侧拐角的位置,“过去右拐。”
邢溪知道这种地方不太平,甚至很黑。
有些小乞丐其实是自己有人专门成立的,在不同的地方,每天的工作就是乞讨,所以她多了个心眼,把自己的东西都藏好了。
最后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被人抢了。
好在只抢了几百块钱。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才兜兜转转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店,楼上就是站街女工作的地方。
“不行。”
那穿着黑丝长袜和短裙的女人皱了皱眉,直接就把她手里的另一张纸币也抽走了,顺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一天一百五,你愿意住的话就住,不愿意就自己去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