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槿辰和明远那档子破事,林风是知道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一天的时间,他们两个竟然聚到了一起,慕槿辰还专门让主峰千里迢迢送饭菜到青竹斋,要和明远叙旧?
这是太阳要从西边出,还是天要下红雨了?
林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问汝峰去,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不认识去青竹斋的路,又只好灰溜溜地回来。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青竹斋?”林风舔着脸问。
侍女捂嘴偷笑,点头答应:“林公子和我们一起就好。”
林风不由得感叹,飞鹤山上不仅美人多,美人还都这么心善,当即乐呵地迈着步子跟上。
冬书是先回来的,并不知道林风也跟了过来。
于是青竹斋内的一张桌子,就这么少了一副碗筷,本来是三人一起围坐,现在又硬生生插了个林风。
林风进屋,一点都不见外,没有他的椅子,他就自己扯了张凳子过来坐,而且还是坐在了慕槿辰的旁边。
明远就这么看见一个人闯进他的房子,坐进他的屋子,完全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外面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明远放下还没来得及动的筷子,直勾勾地看着林风。
林风丝毫不惧怕明远身上的威压,和慕槿辰待久了就这点好。
天下所有人都没有慕槿辰可怕。
慕槿辰都不怕,那其他人就更不用怕。
于是林风大剌剌地拿过明远还没用过的碗筷,放到自己面前,对他说道:“来者皆是客,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是说飞鹤山的人都这么没有规矩?”
方言蹊在林风来的时候就带上了面具,林风看她也眼熟,随即很快说道:“你怎么也在这?”
方言蹊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慕槿辰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与你无关。”
这副把方言蹊护得好好的样子,林风一噎,张了张嘴,他只拿慕槿辰毫无办法。
“行,我不问了还不行。”林风只好无奈妥协。
明远冷哼一声:“不过如此,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还以为慕槿辰把你看得多重要。”
这话就有挑拨离间之嫌了,林风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们朋友之间的事,你懂什么?”
“朋友”二字不知道戳中了明远哪根神经,他原本也还正常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林风还以为慕槿辰真的和明远冰释前嫌了呢,没想到两人还是那样水火不容。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到这吃饭?”林风问慕槿辰,“你也不怕自己吃不下去?”
“刺啦”一声,明远站起来,凳子向后拉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风被动静吸引,看着明远不知所措。
明远恶狠狠地等着林风,就在方言蹊以为他们俩要打一架的时候,明远却转身出去了。
“这人怎么还这么傲娇别扭,说两句都不能说了,气量这么小,跟个姑娘似的……”林风看着明远出去的背影嘀咕。
但是林风天生没良心,不会看脸色,明远被他气走,他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开始在一桌好菜上给慕槿辰寻摸。
“一共十八个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林风说道,他还以为慕槿辰眼睛看不见,自顾自把布菜的活揽了下来。
方言蹊忽然觉得,青竹斋里最惨的人应该是林风才对。
他为慕槿辰付出这么多,追到青竹斋来,还念着人眼睛看不见帮慕槿辰夹菜,但是这里也只有林风一个人还不知慕槿辰的眼睛已经痊愈。
而且看起来,慕槿辰也没打算告诉林风。
她就是方言蹊的身份,林风也不知道。
她摇头,为林风默哀,同时也不忘自己吃地欢快。
九个侍女几乎挤满了整个青竹斋,每个人都带了两份精致的菜肴,十八道菜摆了整整一张桌子,还好明远这里房子虽小,但是桌子够大,要不然今天还放不下。
几乎每道菜都是方言蹊爱吃的,她鬼医的名头清贫,但她本人却离不开大鱼大肉。
方言蹊只顾埋头大吃大喝,没注意到慕槿辰悄悄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林风还在慕槿辰耳边嘀咕,却见他突然站起身:“少说话,多吃饭。”
慕槿辰在临走前给林风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林风嘴里还叼着一块牛肉,闻言怔住,牛肉都差点掉下来,他看着慕槿辰离开的背影问方言蹊:“他怎么不吃了?”
“因为你太吵了呗,还能是因为什么?”方言蹊头也不抬地说。
“我吵?”林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再吵,那也比明远要好吧,谁不知道他们俩当时闹得那么僵,和明远比起来,我简直就是天使小可爱好嘛!”
方言蹊终于舍得分一丝眼光给他,只不过是嘲笑的。
外面的凉亭里,明远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
慕槿辰就知道青竹斋里一定有酒,从前他们一起在飞鹤山练功的时候,明远最爱的事情就是偷喝酒,每日不喝,仿佛天都要塌。
今天白天慕槿辰在这里咂摸凉茶的时候,还以为明远什么时候改了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明远就算留在青竹斋,也一样还是和原来一样。
纵使他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欲无求的世外高人,有些东西还是总也不会变。
夜凉如水,慕槿辰对这样的月色已经熟悉了,只是此刻泄落在明远身上,很有几分孤寂的意味。
他抬手撩起帷幔,走进凉亭里,坐在了明远身边,看也不看他,顺手捞起酒坛子就来了一口。
能做出这样动作的,不是云家少主,也不是大梁王爷。
他只是慕槿辰,是明远所熟识的几年前的慕槿辰。
这一刻,两个人似乎都回到了几年前,仿佛那些积年恩怨从来没有发生过。
明远顿住喝酒的手,自嘲一笑:“怎么,来可怜我了?还是来看我笑话?现在你既是少主又是王爷,无论是云家还是大梁,都有人追随你,没有人离得开你,只有我,在这问汝峰一片无人问津的竹林里,了却残生……”
他说了很多,慕槿辰还是淡淡的:“我只是来陪你喝酒,看看这酒,还是不是八年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