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就这么被方言蹊喂了进去,石琮震惊之余也发现慕槿辰的脸色果然好看不少,他一个大男人差点都没忍住落泪,天知道当他以为自己的疏忽即将害慕槿辰丧命时他有多担心后怕。
但是幸好,他看了一眼方言蹊,跪在地上:“属下多谢方侧妃!您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方言蹊舌根都还是苦的,她抹了一把嘴,说道:“谢早了。”
石琮茫然抬头:“方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碗药毁了,之前所有的药浴也功亏一篑了。”方言蹊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况且,那是最后一株残枫参。”
石琮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弯了,他脱力跌倒在地上,喃喃地问:“王爷的眼睛再也好不了了吗?”
方言蹊深呼吸一口气,这样的结果也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慕槿辰药浴受了多少苦、他这样的地位眼盲有多危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可是现在,一切希望都没有了。
她甚至不敢面对醒过来的慕槿辰,她曾那么坚定地答应过他一定会把他治好的。
比起眼睛不能治好,她更担心希望再一次破灭对慕槿辰带来的打击。
方言蹊在慕槿辰身边一直守到了天黑,看着慕槿辰的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心跳脉搏不再那么快以后,她才终于放心离开,留石琮一个人在这看着慕槿辰。
她推开厢房门出去的时候,外面夜凉如水,漫天星辰闪烁,仿若流淌的银河,梦幻极了。
一阵疲惫感忽然涌上来,方言蹊险些没有站住脚步,往旁边踉跄了几下。
她太累了。
这具身体的亏空还没有补回来,为慕槿辰治疗眼睛的这些天她心力耗尽,石琮见她都说她比之前还要更瘦了些,可即使付出了这么多,她也还是失败了。
方言蹊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倒在了院子里的吊床里,秋棠见方言蹊没有要回屋的意思,去拿了一层薄毯子给方言蹊盖上。
秋棠并不懂方言蹊每天都在厢房里和慕槿辰研究些什么,却也知道方言蹊每天过的都并不轻松,尤其在看到方言蹊今日的倦容之后,不无担忧的说:“小姐,您还是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回房睡吧。”
方言蹊双目无神,眼睛看着天空,但是眼神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方言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秋棠,你经历过绝望吗?”
秋棠一顿,不知道方言蹊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在想答案:“我小的时候,被爹娘卖给牙婆子,就连牙婆子都嫌弃我,每天连饭也吃不饱,最绝望的时候是在冬天,牙婆子嫌棉衣贵,就让我一直穿着夏天的破衣服,让我去和高门大户门前的鸟儿抢吃的,那段日子大概就是我最绝望的时间。”
方言蹊没想到还能听到秋棠的这段过往,她心底动容,看向歪着脑袋沉浸在回忆里的秋棠,问:“那现在呢?”
“我现在当然比那时候好多了啊。”秋棠高兴地说,“自从我被小姐买回来,秋棠就再也没有过那样的苦日子了,待在小姐身边,秋棠每天都很开心。”
方言蹊莞尔,拉起秋棠的手,说:“我之前那么窝囊,这你也喜欢吗?”
“要不是小姐,秋棠可能早就死在牙婆子手里了,秋棠的这条命是小姐的,小姐无论在哪,秋棠都愿意跟着小姐!”秋棠话里话外都语气活泼,透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个世上有的千万种痛苦,也有千万种快乐。
可老天对慕槿辰似乎格外不公平,他经历了那么多苦,却没有让他尝过一丝甜。
方言蹊拉着秋棠的手,困倦感袭来,她就这么睡着了。
翌日清晨,方言蹊在院子里被晨光晃醒,她伸出手挡在眼前,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疏疏落落的洒下来,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刚睁开眼,就听到石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方侧妃!方侧妃!王爷醒了!您快来看看,王爷醒了!”
方言蹊登时就清醒了,二话不说从吊床上起身去往厢房。
慕槿辰已经坐了起来,当方言蹊看到他那双眼睛依旧无神的时候,心里陡然咯噔一下,可是慕槿辰却面色平静,无怒无悲。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方言蹊走到床边,手刚放上慕槿辰的脉搏,却见他将手抽了回去,那是一种躲避的动作,方言蹊的手在空中顿住。
“我没事。”慕槿辰淡淡地说。
方言蹊没有怪他这种冷淡的态度,向他解释昨天发生的一切,当提及那碗药被韶姿下过毒的时候,慕槿辰忽然蹙眉。
“你治不好,我不会怪你,但是你不用为此而牵扯韶姿。”慕槿辰说道。
“你说什么?”方言蹊突然没反应过来慕槿辰的意思。
慕槿辰却已经站了起来,他比方言蹊要高出许多,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还是有种极强的压迫感横亘在方言蹊面前。
“就这样吧,鬼医的医术本王领教过了。”慕槿辰语气毫无波澜,“不过如此。”
说完,慕槿辰与方言蹊错身而过。
方言蹊在原地呆楞了一会儿,很快回身重新追上慕槿辰的脚步,拦在他身前:“你站住!”
慕槿辰蹙眉:“你这是做什么?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本王的忍耐。”
也许是这些天的相处给了方言蹊底气,她并不觉得现在的慕槿辰仍然会像初见时那样动不动就要了她的命,于是她毫不畏惧地张开双臂拦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韶姿,所以才毁了那最后一碗药,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就已经好了!你就能看见了!”
方言蹊声音很大,一旁的石琮都没有见过方言蹊这样近乎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慕槿辰毫不在乎,只说道:“韶姿是什么样的人,本王比你清楚,如果你再口说无凭污蔑她,当心本王对你不客气。”
最后一番话说完,慕槿辰从方言蹊身侧走过,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方言蹊背对着慕槿辰,没有注意到慕槿辰在出门的那一刻,当阳光照在他脸上时,慕槿辰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