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盛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阴鸷,方言蹊觉得,他握着杜娅的手,并不是不舍,而是由于某种紧张。
但是此刻已经由不得方言蹊顾虑那么多了,再耽搁下去就连她也无法保证杜娅的死活。
一屋子人散的七七八八,方言蹊留了方才在大殿上的两个太医给她打下手,正当她打算给杜娅号脉的时候,伸出去的手被慕景盛攥住了。
慕景盛的手捏着她的手,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着实不合规矩,方言蹊挣脱了两下,没有挣开。
“王爷这是何意?”方言蹊抬眼问他。
“本王不信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混合着血。
“皇上信我。”方言蹊答,“难道王爷是打算和皇上公然作对了?”
现在容不得方言蹊和慕景盛逞口舌之快,她只能拿出皇上来压他,据她所知,出了慕槿辰,剩下这几个王爷还没有不害怕皇上的。
果然,慕景盛的手松了几分,方言蹊很快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落在了杜娅的手腕上。
“如果杜娅有什么三长两短……”
慕景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言蹊打断了:“王爷想必也知道太医的话,如果我不来,二王妃也是撑不过今晚的。”
说着,方言蹊白了慕景盛一眼:“所以,这个三长两短的屎盆子,王爷还是不要随便往我头上扣。”
慕景盛一噎,显然没想到方言蹊如此伶牙俐齿,刚想说什么,只听方言蹊重新又开口:“烦请王爷捏着王妃的手松一松,要不然耽误了诊脉,王妃有什么三长两短……”
话未说完,但没有人比慕景盛更了解接下来是什么。
他松了自己的手,问道:“你真的能治好她?”
方言蹊正在诊脉,脑海里的那些只是浮光掠影般划过,结合杜娅的脉象和伤口,一套完整的治疗过程正在脑海中缓缓成型,根本分不出来心思去听慕景盛在说什么,但毕竟是王爷,也不能不回应,于是她简单的嗯了一声。
没注意到,慕景盛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过了一会儿,方言蹊诊脉结束。
床上躺着的杜娅已经陷入昏迷,那张向来嚣张跋扈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有多狠得下心,方言蹊说不定还会对着病美人花痴一会儿。
可现在,方言蹊对杜娅并没有太多好感。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命和杜娅还是拴在一起的,她倒是真不想救她,毕竟这还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这一关过去,后面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盘问。
叹了口气,方言蹊写了一张方子给太医,让他们按着这个去抓药煎药。
太医接过方子,听说面前是鬼医亲传弟子,本来还抱着几分怀疑的态度,但是自从看过这张药房,看向方言蹊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太医眼中的射出的精光都把方言蹊吓了一跳。
“好好好!”太医一连说了三个好,“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呢!不愧是鬼医,实在是我等凡夫俗子所不能及的!”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有这时间不如去煎药。”方言蹊催他。
这位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年逾古稀,从来都是心高气傲,还没有谁这么使唤过他,要是以前,这位院首大人早就吹胡子瞪眼了,现下却很听话的亲自去煎药,也实在是奇闻。
方言蹊不知道这些,但是慕景盛却很清楚,因此他看向方言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你是鬼医的亲传弟子?”慕景盛问。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王爷。”方言蹊自从进来,就对他没有一句好话。
实际上方言蹊是很怕死的,在这个封建社会,她比谁都清楚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所以一直都很小心,但是面对慕景盛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总压不住自己的气性。
顶了慕景盛一句,她重新低下头来,最棘手的还是杜娅的伤口。
这才是方言蹊真正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这一刀是杜娅自己给自己的,就算她想嫁祸于她,也不该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落到连孩子和性命都保不住的地步。
杜娅这样刚愎自用的人,是万万舍不得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
退一万步来说,她还没嫁给慕槿辰呢,怎么轻易就寻思?
方言蹊掀开杜娅身上的被子,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伤口在腹部,衣服已经被之前处理伤口的太医除去了,一道长约两寸的刀口暴露在方言蹊面前。
两村的伤口并不大,而且那柄刀方言蹊也知道,是一把短刀,再加上杜娅刺向自己的时候控制着力道,所以伤口定然也不深。
这样的伤口最多会对腹中胎儿造成一些影响,怎么可能母子二人都保不住呢?
方言蹊对着伤口陷入沉思,头顶上突然传来慕景盛的声音:“方侧妃怎么了?”
方言蹊不疑有他,将自己的疑惑告诉给了慕景盛:“王爷也是习武之人,想必对这样的伤口不陌生,这远远达不到致命的程度。”
“哦,是吗?”慕景盛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飘渺,但是方言蹊没有在意,只听慕景盛继续说,“这是方侧妃下的手,我以为方侧妃是最清楚的人。”
方言蹊猛然抬头:“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说过,我没有理由要害二王妃。”
“可当时所有人都看见了,是方侧妃手中拿着凶器,难不成,你要告诉本王,是杜娅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慕景盛的话才是方言蹊此刻最大的难题,所有人都相信眼见为实,更何况真正的事实那么荒谬,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她要还自己清白,难于登天。
“事实究竟如何,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大 白于天下。”方言蹊道。
懒得再与慕景盛多说废话,方言蹊对身边留着的另一个太医道:“去准备酒、蜡烛、剪子、针、还有丝线,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