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问,厨房里的人都懵了。
这哪里是那个不受宠的将军府庶女,她们这没什么见识的生平,见过最有威势的人也就一个慕槿辰。
可现在在她们眼中,方言蹊比起慕槿辰来,竟也不遑多让。
方才还牙尖嘴利的人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嘴唇动了动,却在对上方言蹊的眼神时,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
方言蹊见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稍稍收了一些气势,声音依旧冰冷:“我不愿拿侧妃的身份压你们,说到底,我们都是人,生来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谁比谁高贵,但是你们对我不敬,也就别怪我拿你们开刀。”
“很多事,不是我做不了,只是我不愿意。”
在场剩下的人俱是心神皆震,她们在这王府里看人眼色,每日累死累活,只为那几两银子养家糊口。
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们生来平等……
“方侧妃,我们知道错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紧接着,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方侧妃,我们知错了。”
秋棠在方言蹊身后用手捂住嘴,拼命往回忍眼泪。
她的小姐一直都是最好的,只是小姐从不让自己的善意轻易展现在别人面前,外界误会良多,她有心争辩,可是连小姐都不在意,她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秋棠说不出的心酸。
方言蹊没注意到秋棠,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不是一句知错就可以抹掉对别人的伤害的。”
最开始那个和方言蹊顶嘴的婆子惭愧开口:“是我们几个被猪油蒙了心,小人之心,想着您……之前的那些传言……”
她说话吞吞吐吐,完全没了刚才的豪言壮语,想来还是在顾忌方言蹊的面子。
不曾想方言蹊本人并不在乎面子这种东西,替她把她想说话的直说了:“听说我之前懦弱无能?所以你们觉得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婆子低下头,又摇摇头:“不是不是,外面那些人都是有眼无珠,不知道方侧妃您是菩萨般的好人,我们几个错了就是错了,您要怎么惩罚我们都行。”
“那好。”方言蹊一点都不客气,“今天你们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共犯,每个人罚俸一个月。”
“而你。”方言蹊看着那个给她送饭的婆子,“故意往风遥院送馊菜剩饭,还公然污蔑我,罚俸三月。”
许是没想到她们都已经认错了,方言蹊竟然还要惩罚,而且一罚还就是罚钱,几个人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不是说方侧妃是神仙般的人物吗,怎么还会罚她们的钱?
似是看懂了她们在想什么,方言蹊开口道:“你说的菩萨我万万不敢当,我虽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但是也不是什么圣母,捅了我一刀还想全身而退?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几个婆子知道自己这番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再加上本就是自己理亏,若真是闹到王爷那里去,可就不只是罚俸这么简单。
“是,方侧妃,我们明白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这次的事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方言蹊道。
“是。”
方言蹊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摆着架子,着实也是累,遂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等会儿送几个简单的菜到风遥院就行。”
说罢,也不管后续如何,方言蹊搀着秋棠就走了。
就快出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迅速离开,似乎是为了不让方言蹊发现,径直去了东院。
“小姐,你没事吧?”秋棠看着方言蹊苍白的脸色问。
“没事,等会儿回去你再让我睡一会儿就好了。”方言蹊说。
秋棠哪敢再打扰方言蹊睡觉,她本来身体就差,昨晚在慕槿辰那里不知受了什么气,睡得晚,到现在水米未进,就先来发了一通脾气,她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消耗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真是太弱了,方言蹊想。
原主被方晴儿母女下了慢性毒药,几年来身子底差不多都快被掏空了,她来的这两年把带有毒药的饭菜都换了,再细细调理着,才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经不起更重的打击了。
回到风遥院的时候,方言蹊的脸色已经苍白无比,秋棠吓得要去找大夫,却被方言蹊制止了,她就是最好的大夫,别人来了也没用。
再说,想必以慕槿辰的性子,就算她死在这里也不会多过问一句。
想着这些事,方言蹊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中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而东院,她以为不会关心她的慕槿辰正在仔细听着冬书汇报厨房里发生的一切。
冬书不愧是慕槿辰身边的得力侍卫,还原了当时厨房的场景,每个人的话都一字不落得复述给了慕槿辰。
“她真是这么说的?”
“回王爷,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慕槿辰当然不会怀疑冬书话里的真实性,只是正因为这话真实,才更让慕槿辰不敢相信。
传言中的方言蹊,和他见到的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好像,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传我的话,今天在厨房的那些下人,全部按照府里的规矩,每人三十大板。”慕槿辰吩咐道。
冬书讶然,这里虽然是三王府,但是慕槿辰从来没有过问过府里的这种事,这还是头一次。
但这是王爷的命令,她能做到的就只有服从。
“是,属下领命。”
冬书离开后,慕槿辰摸着面前的书简,上面刻的全部都是盲文,自从眼睛看不见以后,这变成了他在书房唯一可以做的事。
外界传言邪王慕槿辰杀人不眨眼,嗜血成瘾,却不知道那个杀人如麻的家伙也会点一炉香,执一卷书。
传言从来都是人云亦云,好像听别人说过了,自己就见过。
自己再把流言传一遍,就成了亲身经历过的人。
传言中的方言蹊和传言中的慕槿辰都是这样,但他们也都不在意。
这个时候,两个人终于格外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