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戚姑娘求见。”听到这话,沈蓁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望向船舱口。
为了莫引起旁人的注意,容煜选用的,乃是最常见的商船,船舱算不得开阔,沈蓁觉着闷,便让人将舱门打开半扇,好做透气之用。
门口正正站着的戚楚似乎注意到了沈蓁两人的视线,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而后便规规矩矩的垂下头,不再唐突。
沈蓁只含笑瞧了容煜一眼,而后取了锦帕将手指细细的擦拭干净。“既然戚姑娘求见,那便请进来罢。”
这几日,红秀当真应承了她那日的话,派了个空闲的丫鬟,不管这戚楚做些什么,都死死跟着。
不管这戚楚好说歹说,都不许戚楚接近容煜,将容煜这桃花挡的死死的。
戚楚进来抬起那双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容煜,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楚娘多谢公子夫人救命之恩。”
这话虽提点了沈蓁一句,戚楚却未曾分半个眼神给沈蓁,那眼神便好似是黏在了容煜身上似的。
“无妨。”这礼,容煜受的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这戚楚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顾盼生姿,倒是当真应了她名字里头的楚楚动人之意。
“姑娘何须行这般大的礼。”眼见着场面冷了下来,沈蓁方才不疾不徐的接了一句。“只是姑娘往后须得小心些。”
“毕竟姑娘孤身一人,又生的这般花容玉貌的,若是招了那歹人瞧见,姑娘怕是十分危险了。”
也不知是沈蓁哪一句话点到了戚楚的伤心事。
戚楚竟是盈盈落下泪来。
“夫人有所不知,小女乃是湖州人士,家中父母双亲尚在,又有哥嫂在侧,虽生活清贫了些,但却也算的上其乐融融。”
“可是小女陪父兄外出打渔时,被城中一家大户看中,那家员外瞧中了小女的容色,要纳小女为妾。”
“小女虽说出身低贱,却也是父兄宠爱长大,我父母不肯,那员外便.....”
戚楚哭到伤心处,说话断断续续的。
“那员外便借机寻事,害了你父母兄嫂?”红秀突如其来的插话,让那戚楚惊愕得抬起头。
“若是如此,姑娘该前去衙门击鼓鸣冤才是。”
戚楚正要说话,却听红秀又接道。“姑娘若是觉得知县大人会将此事压下去,姑娘瞧着便是有气节的人物,理当再寻机会,巡抚不管,还有更大的官,一层层的告上去,总会有人管的。”
“在这哭诉这些家事经历,我们家老爷夫人可做不了姑娘的主。”
沈蓁险些笑出声来,忍了又忍。
这红秀乃是市井之地出身,虽被教导几天,但是毕竟骨子里头的泼辣还未湮灭。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是不得不说,瞧着她如此伶牙俐齿的怼人,竟是瞧的她心情愉悦。
容煜本是想说些什么,可是余光扫到沈蓁面露笑来,一时便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戚楚凄然一笑。“不过是提及伤心事,小女方才多提了一句罢了。”
“正如姑娘所言,若是如此,我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让那贼人逍遥法外。”
“只是,我哥嫂却是隐瞒父母亲,将我硬是要塞入那狼窝,我父亲被生生气死,母亲伤心欲绝下,也随之去了。”戚楚掩住口鼻,小声啜泣。
“天地之大,无处为家,小女方才会一人独撑着渔船四处漂泊。”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小女被贵人所救。”戚楚悄悄然抬起头来,望向容煜。“若是公子与夫人不介意,小女做牛做马都要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红秀毕竟稚嫩,被戚楚堵了一句,就算是瞧出戚楚不过是拿腔作调的。
可是一时倒也寻不出什么话来辩驳。
“若是依照姑娘如此说。”沈蓁笑道。“那我们还当真能帮姑娘一把。”
这时戚楚方才面上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的笑来,嘭嘭的就给沈蓁磕了几个头。
“姑娘莫要着急。”等着戚楚磕完头,沈蓁方才补充道。“按照姑娘先前的话来听,姑娘现下乃是父母双亡,由着哥嫂做主许了人家,是否?”
戚楚面上的笑当即僵住了,急匆匆补充道。“那并非小女情愿....”
“姑娘父母虽亡,但哥嫂尚在,正所谓长兄如父,自古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况且恐怕姑娘口中那贼人已经过了聘得了文书,姑娘便算的上是他家的人了,姑娘这般贸贸然逃出来。”沈蓁装作苦恼的思忖了片刻,温声问道。
“夫君,泠国刑法中,逃妾私逃,理当如何处置?”
容煜道。“轻则削发为尼,重则牢狱之灾。”
“就是不知姑娘到底是何种了?”眼见着戚楚惊愕之余,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柔弱无骨般晕了过去。
沈蓁只偏头瞧了侍候在容煜身后的韩内官,“我记着韩管事乃是会些医术的吧?”
“这姑娘瞧着着实可怜,不如韩管事帮忙瞧瞧?”
韩内官倒未曾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怔了怔。“是。”
韩内官给那戚楚掐了掐人中,用了各种方法,那戚楚方才悠悠转醒。
方才醒来,便要死要活的往着船舱上磕去。
好死不死的,挑的乃是容煜身后的那一块。
戚楚靠着一己之力,将这船舱闹腾的人仰马翻的。
被救下来后,也只是默默流泪,仿若是在用弱者姿态宣泄心中的不满一般。
“小女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夫人,这些时日不许小女出房门便罢了,今日竟还要如此针对小女。”
沈蓁起身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本来挪动了的屁股又当即挪了回去。
沈蓁兴味盎然的瞧着戚楚。“我倒也不知姑娘这话是何意思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若是那一句戳到了姑娘痛处,让姑娘这般痛苦,倒是我的不是了。”
“姑娘先前说,我不让姑娘四处走动。”沈蓁偏头微微笑了笑,“这难道不是理所理当吗?”
“我是主,姑娘是客,但凡是懂礼知进退的,本就该规规矩矩呆在房间里。”
“我不携恩求报,姑娘怎的还得理不饶了?”沈蓁说话极慢,但却掐准了戚楚说话的时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姑娘若是知情识趣的,便该好生思量思量,为何我今日能在你跟前大逞威风。”沈蓁勾起戚楚的下巴,上下打量了戚楚一番。“依照姑娘的容色,再加上几分聪慧。”
“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何须探身从别人碗里头下筷呢?”
沈蓁说罢,便起了身。
独留着那戚楚凄凉的坐在地上。
“夫人,我们便如此走了吗?”红秀心中大叹一声过瘾,可是又着实不放心那戚楚与容煜独处。
红秀转了转眼珠子提议道。“夫人,不如我让人去请老爷,只说夫人身子不舒坦?”
“不必了。”沈蓁微微一笑道。“无需如此麻烦。”
“是你得东西,旁人怎的抢得走?”
“今日起,也无需派人跟着那戚楚了。”沈蓁这听之任之的态度,当即让红秀急了。
“夫人,这男人乃是经不住诱惑的,况且那戚楚....”红秀光瞧那戚楚今日的娇弱作态,便觉着那戚楚不是个好相与的。
又有一张好皮相,若是当真得了容煜的青眼。
日后还不知晓会如此作妖呢!
“我说不必便是不必了。”沈蓁只微微笑了笑。
“还有四五日,方才进徐州,夫人可是打算待到进了徐州,便让那戚楚下船?”
沈蓁但笑不语,任由红秀急的跟什么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