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定定的瞧着谢卿芙,只倚梅轻笑。“日子便如此平平淡淡的过。”
“不然还能怎样?”沈蓁靠在梅树上,可谓是人比花娇,谢卿芙定定望着,竟是出了会神。
“夫人面上的疤好似淡了些。”
听到谢卿芙如此感叹,沈蓁微微笑了笑,抚了抚面。“毕竟女为悦己者容,面上这道疤,也不知是怎的便落下了。”
“我费尽心思,只能淡去些,怕是没法子去掉了。”
言语之中甚为叹息,可谢卿芙却未曾从她面上瞧出半分惋惜来。
“只要厉王的心落在夫人身上,又何须在乎这些皮相。”谢卿芙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以色侍人总有一日颜老色衰,不是吗?”
沈蓁倒是没想到谢卿芙还能有如此的见解,她不由回头瞧了谢卿芙一眼。
“许夫人倒是好见地。”
“夫人今日请我过府,可是有事交代?”忠义侯府虽称得上功勋之家,可是到了许彦这一脉,许彦体弱,文不成武不就,只能吃些老本,靠着皇帝的怜悯过活。
不然,又怎会厉王府一下了帖子,许家怎的便眼巴巴的将人送了过来?
怕是只想让谢卿芙攀上厉王,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是当日一见,觉着同夫人甚是投缘罢。”沈蓁的目光在谢卿芙身上转了转。“当日虽不知夫人到底是因何故生了些偏颇的念头。”
“但是人活一世,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夫人觉得呢?”
沈蓁的话意味深长,仿若是戳进了谢卿芙的心窝。
“毕竟我现下也是无事,夫人若是寻常小日无处可去,大可到我的院子来坐坐。”
谢卿芙接到手中的牌子尚有些温热,眼眶一热,忍了又忍方才将已到眼眶的心酸给逼了回去,只垂头低声道。“多谢夫人。”
“我虽没有姐妹,可却与夫人甚是投缘,若是夫人不嫌弃,便以姐妹相称吧,夫人以为如何?”
谢卿芙也不做声,只是对着沈蓁深深一拜。
“既然许夫人毫无异议,既然是自家姐妹了,夫人又何须如此见外?”沈蓁瞧着谢卿芙低垂的头顶,唇中溢出一抹叹息来。
她虽不知谢卿芙经历了些什么,单单瞧着谢卿芙穿了身宽松到根本瞧不出腰身的衣裳,便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许彦虽说是长房长子,可并无建树,却有个厉害的堂弟,虽说许彦还顶着小侯爷的名头,可就他那种身子骨,哪一日直接翘了辫子,这侯爷不得落在二房的头上?
可是谢卿芙现下怀有身孕情况便大有不同了....
许是得了这些日子下唯一的宽慰,谢卿芙也心情倒也愉悦了几分,陪着沈蓁在梅林里走了几圈。
“姨娘!”阿喜乃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凑到沈蓁近前的时候,气都没喘平。
“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沈蓁只蹙眉训了阿喜一句。
阿喜却毫不介意,眉眼弯弯,喜气洋洋的。“宫里来人了。”
“说是册封姨娘为侧妃的旨意下来了!”
“什么?”沈蓁错愕。
恍然想起之间容煜好似同她讲过,要给她个惊喜,当日她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夫人,快些去前厅吧。”
“娘娘,接旨罢。”因着沈蓁身怀有孕,原本该行的大礼便免了,直到旨意宣读完毕,沈蓁还有些晃神。
竟还是李青柠让胭脂取了谢礼塞进了宣旨太监的手里。
那宣旨太监推拒了好一会,方才将那钱袋塞进怀中。“今日天色不早了,陛下特地嘱咐过老奴。”
“今日便莫要动身谢恩了,待到厉王从安阳办完公差回府,再一同进宫谢恩不迟。”
“安阳?”沈蓁微微一愣。
“因着公差紧急,王爷从宫中出来,便得动身去安阳。”那传旨太监只提了一句。
“谢过公公。”沈蓁只温声到了谢,然后便让阿喜将人送了出去。
“难怪王爷说今日的日子甚好。”李青柠瞧了沈蓁一眼。“本王妃便恭喜妹妹了。”
沈蓁微微一笑,也不答话,领完旨便又同谢卿芙待到一处去了。
沈蓁心里门清,别瞧着李青柠与她之间气氛还算和睦,可到底是脾性两样,勉强坐在一处也是无话可说。
沈蓁倒是难得同谢卿芙之间相谈甚欢。
谢卿芙虽说是小门小户出身,经历倒是离奇,也不知是因为这段时日里被人指桑骂槐的多了。
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厚实皮囊还是如何,说起自个竟还能调笑几句了。
“夫人。”只是不过小半的空挡,谢卿芙随侍而来的丫鬟便悄声凑到了她耳旁低语了什么。
谢卿芙的面色登时便白了些许。
沈蓁耳尖,也只能听到几个’字样。
谢卿芙当即便仿若是失了魂似的,坐立不安,只得同沈蓁告辞。
谢卿芙火急火燎的回了家,方才冲进院子,便听到里头闷声咳嗽的声音。
她突然脚步停滞了下来,呆呆在房门口站了许久。
“可是芙儿回来了?”
……
夜凉如水,瑟瑟寒风呼啸,扑打在窗沿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本该在熟睡的沈蓁缓缓睁开双眸。
黑暗中,床头立着一道人影,也不知幽幽盯了她多久。
沈蓁的目光落在立着的那人身上。
“你倒是胆大。”
“我猜你今夜必会来。”沈蓁勉力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
调整了一个舒坦的坐姿。
“哦?我还以为你栖身于仇人,已然是没了报仇的心思了。”那黑衣人声音阴哑,带着几分嘲弄。
“若是我没有这等心思,你今夜又怎会站在这?”黑暗之中,沈蓁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那人却是陡然沉默,许久方才缓缓道。
“这段时日,也够你获取他的信任了吧?”
沈蓁似嘲似笑。“我不知道。”
那黑衣人不耐道。“取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
“你不必威胁我。”沈蓁却是嗤笑一声。“我到底不过贱命一条,死又何惧。”
“只是你答应我的,必定要做到。”
那黑衣人陡然沉默,许是他的目光内含着的东西太多,沈蓁竟是明显感觉出他的眼神投掷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
“这个孽种,你确定要留下?”
“与你无关。”沈蓁冷着脸。“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愚昧。”那黑衣人冷笑一声。“留下这个孽种,你以后不会心软?”
“心软?”沈蓁巴掌落在小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抚着。
“若是我没了这个孩子傍身,怕不是早就被长公主那个老妖婆给暗地里头掐死了。”
“她既然想要来一出狸猫换太子,那我又怎会让她如愿。”
沈蓁话未说完,却觉得她的肚皮突然动了动,在沈蓁怔然的时候,便消停了下去。
可这片刻功夫,给沈蓁带来的悸动,却是久久难以消散下去。
天色太过昏暗,黑衣人倒也辨认不出沈蓁到底作何住了嘴,只得冷冷抛下一句。
“希望如此。”
“我该如何联络你?”黑衣人本想回答,耳尖却微微动了动,猛然回头。
黑暗中黑衣人脸上面具折射出几分月光,青面獠牙,甚是吓人。
沈蓁惊觉出什么,那黑衣人却是身影一闪,不见了踪迹。
“啊!”听到沈蓁的尖叫声,一道影子飞快的接近床铺。
沈蓁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畏畏缩缩的不住往着床角躲。
只听那道影子沉声道。“蓁儿,是我。”
沈蓁却好似被梦魇住了,上下牙齿打着架,噼里啪啦的就打了那道凑过来的影子几下。
那影子倒也不躲。
待到躺倒在外室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阿喜慌慌张张的掌灯进来。
沈蓁好似方才瞧清楚眼前之人是谁,当即便簌簌落下泪来。
“王爷…”
“血,好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