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无事。”沈蓁眸光在谢卿芙的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疑惑问道。
“我们可是相识?”
谢卿芙眸光波转,一时竟是哑了声,只是呆呆瞧着沈蓁。
竟是有些可怜。
沈蓁眸底浮出几分不忍来。
“外头天寒地冻的,夫人不如进来避避寒?”
“不必麻烦了。”
谢卿芙摇了摇头,却见沈蓁动了身,竟是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叫住她。
“我看夫人很是面善,想是以往乃是同我认识的,我许久也未曾出府了,夫人若是无事,不如陪我坐坐?”
“妹妹若是有事,不如办完事回府去吧,我待会儿逛够了,自行回府。”
里头坐着的白音瞟了一眼谢卿芙,并不多问。“好。”
“走吧,我们上头坐坐。”沈蓁点了点头,回身对着谢卿芙笑了笑。
谢卿芙听了话头,本是准备离开,却不想目光落在了沈蓁挺出的大肚子上,竟是停住了。
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的就跟在沈蓁身后进了边上的酒楼。
“坐吧。”沈蓁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底下人声吵杂,喧吵热闹,阿喜正要将窗户合上,却不曾想被沈蓁拦住。
“不必关窗。”
“你这是几个月了?”听到谢卿芙的问话,沈蓁抬了头,眼见着谢卿芙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不放。
“算来也五个月多了。”
“怎么这么大?”谢卿芙念叨了一句。“这样算下来,那你岂不是那时便怀了身子吗?”
“什么时候?”
谢卿芙怔然一下,摇了摇头,只道。“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忘了也好。”
沈蓁只当没瞧见谢卿芙奇怪的眼神,笑眯眯的反问一句。“你呢,几个月了?”
“不足两月…”谢卿芙下意识答了一句,而后愕然的瞧向沈蓁。
“你怎么。”
“你先前是从药铺里出来的吧。”沈蓁意有所指道。“故而我才有此一问。”
“现下天寒,夫人穿的这般少,又怀有身孕还是多顾忌些身子才是。”两人方才说话的空挡。
原本下了楼的阿喜折而复返,谢卿芙在瞧见阿喜抱上来的貂皮大氅微微一愣。
在沈蓁的示意下,阿喜将手中的大氅披在了谢卿芙的身上。
谢卿芙眸底浮出几分惶恐与感激来。
“喝点茶水暖暖身子。”沈蓁将茶水送到谢卿芙的跟前,只温声道。
“夫人面善,一瞧便是有大福之人。”
“大福吗?”谢卿芙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来。“或许吧。”
“嫁作人妇,难免会有些拌嘴吵闹的时候,谁又不想一直和和美美举案齐眉的,有些事情,只需要换个方式想想。”
“便没什么大不了的。”沈蓁宽慰了谢卿芙两句,只道。“夫人现下也是怀了身子的人,为了腹中孩儿,也需放平心思才是。”
谢卿芙抚了抚小腹,提及孩子,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沈蓁见谢卿芙默不作声,她只是微微一笑,依在窗台边,往着楼下望。
北风凛冽,路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忽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最后马车上下来个病瘦男子,面容堪称清俊,他从马车中出了来,似乎注意到了沈蓁的视线,微微抬首与沈蓁对视。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谢卿芙轻叹一声,面带凄苦。“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谢卿芙说话间,下意识抚了抚袖间,长袖下鼓鼓囊囊的,沈蓁估摸着应当是个药包。
沈蓁眸光微闪,心里头仿若是明白了些什么似得。
“稚子无辜,只希望夫人往后莫要因为一些小事后悔今日的决定。”
谢卿芙猛地抬头与沈蓁对视,而后露出几分是哭非笑的神色来,她张了张嘴,仿若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郁郁咽进腹中。
“不知若是换做夫人会当如何,卿芙却是个懦弱的....”
“若是自打一开始便是错的。”谢卿芙目光幽幽,探向窗外。“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这般出生的孩子,又何其不幸?”
谢卿芙背对着楼梯口坐着,沈蓁却看得真切,之前在楼下瞥见的那名披着厚厚纯黑大氅的男子上了来。
也不知是否将谢卿芙的话尽数听了进去,那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便是对上沈蓁的视线,也未曾显露半分情绪来。
沈蓁的表情着实奇怪,谢卿芙先前不曾注意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眼见着沈蓁的神色,却恍然之间便明白了些什么一般。
她身子微僵,却迟迟不敢回头。
“芙儿。”男子温缓的声线让人只感如沐春风。
却听得谢卿芙浑身冰冷,沈蓁离得近,竟是还发觉她身子在瑟瑟轻抖。
两人坐得近,沈蓁伸手拍抚了谢卿芙一阵,谢卿芙微愣之间,回头瞧向沈蓁。
沈蓁却是目光好奇的瞧向来人。
“沈夫人。”男子手中抱着一件雪白狐貂,瞧着那质地材质比之沈蓁让人去外头店面上随意买的一件貂皮大氅,简直便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多谢沈夫人代为照顾。”
“我家夫人有些粗心,这般天色竟穿这般单薄的衣裳出了门,若是未曾遇上夫人,倒也不知要挨多久的冻了。”许彦说着,便想替谢卿芙换下身上的那件大氅。
可谢卿芙却低着头躲开了男子苍白纤细的手,只低声道。“不必了侯爷,这般贵重的狐貂我担待不起。”
“也罢,想来是这件狐貂不如夫人的意了。”许彦也不勉强,只是将手中的狐貂递给身后的侍从。“也不知夫人此次出来,作何也不同为夫说一声。”
“害得为夫惊出一声冷汗,调皮。”若非是谢卿芙的神色局促不安,单听许彦的话头,还只以为两人甚为恩爱。
眼见着许彦落了座,谢卿芙不由挪了挪身子,同许彦拉开一些距离坐着。
“今日是巧了,竟是遇上沈夫人。”
沈蓁只笑着替两人斟茶。“想来是我同夫人有缘吧。”
许彦只是低头瞧了一扬桌上的茶盏,也不去动,掩唇轻咳了两声,却觉察不出身旁之人关怀迫切的眼神了。
谢卿芙一直低着头,心神不宁的,也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装作没有听到。
“时候也不早了。”谢卿芙登时便将求救般的目光投掷在了沈蓁的身上。
沈蓁却神色如常,只应了许彦一句。
谢卿芙当即面色灰白,只是挣开了许彦的手,起身率先下了楼去。
“许夫人若是无事,不妨常来王府走动。”
谢卿芙走的极快,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让夫人见笑了。”
“无妨。”沈蓁只是笑了笑道。“夫妻之间又怎会没有小摩擦呢,小侯爷还是去瞧瞧罢。”
“女子嘛,多半哄哄便可。”
许彦无奈的笑了笑,只从侍从手里接过个钱袋,搁在桌上,对着沈蓁微微一笑,轻声道。“今日多谢夫人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沈蓁目送谢卿芙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而许彦下楼也上了马车。
“姨娘,那许小侯爷倒是大方。”阿喜掂了掂那钱袋,探开一瞧,不由惊叹道。
“这钱?”
“小侯爷既然执意要给,那便收着罢。”沈蓁缓缓捏了捏手中的药包,眸光闪烁。
“好。”阿喜贴身将钱袋收好,然后问道。“夫人,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前上来时,瞧见了白姨娘的马车在楼下停着。”
“白姨娘怕还在原地候着呢。”
“恩?”沈蓁颇感意外,只是探头瞧了外头一眼,果不其然打眼扫见了那小巧马车的一角,只是先前那位置停靠的十分的刁钻,不细看下来,竟是瞧不出那廊下还停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