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将手术单塞进了衣服口袋里,马不停蹄地跑上了楼。
可是跑到一半,她就缓缓停下了脚步,封景行醒了……然后呢?
之前她的愿望是让封景行醒来,但是现在呢?她缓缓低下眉头,她有什么资格去看他?
如果不是因为她,封爷爷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她,封景行也不会住进医院。
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她甚至已经没有了走上楼的勇气。
可腿是懂她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病房的门口,李娅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把她往病房里一推,“封景行很想见你,你们先好好聊一聊吧!”
她说着,带走了舒晓晓。
言兮站在病房的门口犹豫不决,直到封景行的声音传来。
“言兮,是你吗?”他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咒一样,一下子禁锢了她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脚往里走。
看到封景行的那一刻,无边的苦楚漫上心头。
封景行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脸上毫无血色,手上还吊着针。
她的男孩,因为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心痛地不能自己,当即扑了上去,一阵痛哭。
这把封景行吓坏了,顿时茫然无措地摸着她的头发,“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受伤了,又不是你,你怎么哭了?别哭了,抬起头来我看看……”
他吃力地用手撑起言兮的脸,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他的公主要是哭了,他也会心疼的。
“封景行,我怕,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的……”她哭的几乎快要晕过去了,不忍心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封景行,宁愿把所有的一切都埋在心里,自己承受。
“怎么会醒不过来,我还有你,我还要看我的孩子……”他的手慢慢摸上她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小生命,还有五个月,他就可以见到他的孩子了……
言兮看着封景行的眼里闪过渴望,心里却是刀割一般地疼痛,她要怎么告诉封景行,她已经决定把孩子给打了?
那样的话封景行会不会很难过。
“嘟嘟嘟……”她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她微微瞥了一眼,是司寰的短信。
她紧攥着手,咬咬牙,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的时候,猛然将那张手术通知单给带了出来。
封景行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张纸,“这是什么?”
“别开!”言兮猛地抓上去,但是还是迟了一步,封景行已经打开了。
顿时,天崩地裂。
言兮不敢去封景行的眼睛。
他看着那张纸上的字,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就连语气里也夹杂着颤音,“言兮……这是什么?”
“我,这是……”她一时急的说不出话来。
封景行猛地拔掉了手上的针头,跨|下床,一把将她摁在墙上,透着言兮的目光看去,封景行面色煞白,她一下子急了,“封景行,你先回去,你还没恢复好!”
言兮急了,猛地抬眼间对上的了封景行的双眸,那双曾经锋利如刃的眼眸里,此刻微微泛红,荡漾着水波。
她顿时呆愣住了。
封景行这是,哭了?
“你不要孩子了?为什么不要孩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要他们了!”他抓着她的胳膊,狠狠地摇晃着,言兮从没有从封景行的表情上看到过如此的疯狂的神情。
很快,他猛地跌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要他们了?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好吗?言兮你告诉我,是我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改!”
她从没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封景行,顿时心痛不已,但是她又该怎么和封景行说?
“封景行……”
“咳咳……”封景行猛然咳嗽起来,把言兮吓坏了,“封景行,封景行!”她扑了上去,“你躺好,我去叫医生!”
刚转身,就被封景行大力地拉了回来,“言兮,算我求你,你不要打掉孩子好不好?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颤抖着拉起言兮的手。
“对不起,封景行……”言兮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对不起……我,我只是害怕……”她难过地说不出话来,“我不打,我们养他们,好好地养孩子,好不好?”
她说完,封景行空洞的眼神才一点点回来。
他靠在床上,低喘着气,言兮叫来了护士给他重新扎了针,看着言兮把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里,封景行才放心地长舒了口气。
“对不起……”他闭着眼睛,喃喃细语,“是我让你担惊受怕了,是我让你感觉到了不安稳,你才会想打掉这个孩子是吗?”他始终闭着眼,言兮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隔着声音也能听出封景行话语里低浅的悲凉。
言兮紧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言兮……”他突然叫了她一声,言兮猛然抬起头来。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我爱孩子,但是更爱你,我怕你打掉孩子,更怕,更怕你从我的身边离开……”他说着哽咽了声,尔后是长久的静默。
若是从前,言兮一定会回答,“我不会从你的身边离开的。”
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没有办法再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了。
她呆在封景行的身边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会给他带来伤害。
许久之后,空气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轻微的呼吸声。
封景行睡着了。
她低着头,紧捏着手机,猛然间,司寰发来了一条短信,“我在门口,你出来一下。”
言兮看了眼睡着的封景行,小声地离开了房间。
门口,司寰拿着一个小瓶子,见到言兮的时候递给了她,“刚刚给你发的东西看了吧?一切决定权在你,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继续留下,你留下,会给他们带来无止尽的灾难。”
言兮接过瓶子,掌心冒汗,“我还没想好。”
她抬眼,透过小窗户看着封景行,里面躺着的人,是她舍不得人。
她舍不得离开他,更不想他因为自己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