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无情,唯利益至上。 少年在世家当客卿的短短几日,就已经深刻的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对少女的离去耿耿于怀,他后悔一开始没有听少女的话,放弃江湖的名利,去和她一起隐居。 如果从一开始他便听从少女的意见,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逃离世家的追踪,少女是不是也可以不用被世家掳走,而两人是不是也可以继续幸福的生活下去。 但是这一切都无从得知,没有人可以重来。 时间就是一趟没有回头的列车,沿途所过的一切,你只能看,所有的一切,都是必定发生的。 没有少女,少年不会重振信心,做到武林领头之人的地步。 而没有少年,少女说不定在她逃出世家之后的某一天,便被这混乱的世道给吞噬。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相对的。 没有如果,也没有从头开始的机会。 少年只能接受。 但是他内心仍旧充满着不甘,他对这世家充满了仇恨,但是在这世家之中担任了客卿之后,他也了解到了世家的庞大。 这混乱的世道,看似是国家与国家的纷争,其实说到底,不过是掌控了国家的世家背后的利益争夺。 而他的国家被灭亡也不过是因为,他们那个国家背后的世家,做出了退让,将那片大地让给了入侵他们国家的世家,以求保全自身。 每一个世家之间都有着一些蛛丝马迹的联系,整个大陆就像是一个巢穴,一个蜘蛛的巢穴,而国家就是那蜘蛛编织出来,掌控人民的一张张网。 而世家,就是那一只只蜘蛛。 所有人都被困在网中,只有世家,不,应该说只有掌权者,才可以在这世界,自由的存活。 所有的斗争,都是世家的斗争,只要世家要发展,那一定会与别的世家起冲突。 而世人也只能被这些世家压榨着,永无翻天之日。 少年辞去了他所在的世家客卿之位,一个人踏上了流浪世界的生活。 并不是他不想报仇,对于世家,破坏他的家庭之仇,灭亡他的国家之仇,杀害他的妻子之仇,他怎么可能会有不想报仇的想法。 但是苦于世家势力庞大,实力雄厚,只余他一人,又拿什么去报仇呢。 少年将剑,埋葬在了他为少女做的衣冠冢之旁。 他的剑,本就是为了守护她的。 可是少女现在已经死了,他又有什么可以守护的呢。 他已经再也提不起剑了,他也没有提剑的念头了。 他带着那件少女绣到一半的衣裳,孤身踏上了旅程。 从今往后,又只剩下他一人了。 而江湖之中,关于那对负剑行侠仗义的伴侣的消息,也渐渐消失了。 也许可以在某个偏僻的酒馆之中,听见说书人说起那少年的故事,也说起那少女的身世,也说起了那一日武林崩坏的黑暗日子,但是却是只能听见故事,再也没有人见过那少年的身影。 …… 十多年后,战乱再起。 某个国家的边陲之地,一个偏僻破败的酒馆,一位沧桑的中年,要了一杯掺了水的酒,和一盘牛肉,坐在了酒馆的边缘,独自一人喝起了酒。 一把剑放在了他的桌边,一个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喝着那掺了水的酒,吃着那盘牛肉。 窗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酒馆之中乱做一团,片刻之后只余下两人仍旧在这酒馆之中停留。 少年开口,想要让中年出手,他势要杀尽这天下所有世家,解放所有人,还这片天地一片自由。 中年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见了最开始的自己。 他看着那把倚靠在桌边的剑,那是他当年用过的那把剑的仿品。 他将剑从剑鞘之中抽出,剑身寒光凌厉。 这确实是一把好剑,但是中年又把剑插回了剑鞘之中,他已经没有出剑的理由了。 他该守护的,已经在十多年前,死去了。 如今的他,没有守护的东西,他的剑,也没有出剑的理由。 窗外的马蹄声停止了,少年又一次讲述了他的梦想。 中年依旧淡淡的喝着酒,吃着肉,没有搭理。 少年终于抛出了他的底牌,他知道少女的尸骨埋在何处。 中年不再淡定,拿着酒碗的手,微微颤抖着,昭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窗外那些士兵也冲进了酒馆之中,在一名将领的指挥之下,如临大敌般看着两人。 中年冷静了下来。 十多年来,他寻找了十多年,仍旧没有找到她的尸骨。 他踏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但却是没有听说过任何人提及有他所描述的人。 而他脑海之中对于少女的脸庞,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他已经放弃了寻找了,他就打算在这座边陲小镇之中,度过他的下半生了。 但是今天,有一个人突然和他说,他知道少女的尸骨埋葬在哪,你叫他如何平静。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双眼纯净而炽烈,没有一丝撒谎的迹象。 他相信了少年的说法。 他出剑了。 十多年前的那部功法,已经被他修炼到了至高之境,这世界,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剑。 那些士兵,不到片刻,便全部死去,只留下一地尸体。 而他押着少年,来到了少年所说的地方。 那里有这一个简陋的墓,石碑有些新,看起来应该是不久以前才立下的。 但是墓无杂草,也有不少打扫的痕迹,可以看出,照看这个墓的人十分的上心,经常来打扫。 中年双手颤抖,轻轻拂过石碑,闭上了双眼,眼角湿-润。 他清晰的感觉到,墓碑之上,清楚可见的刻着,亡,周氏之妻,卒与xx年,秋。 中年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 而少年恭敬的给墓柱上了三炷香,随后嗑了一个响头。 而恍惚之间,中年好像听见了少年说,娘,我来看你了。 他身躯一震,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他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目露不可思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