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沉的,医院外面车来车往,陆瑶闷着头往外走,差点儿一头撞一辆车上。 “你找死啊?” 司机猛踩刹车停下的车,本就在医院门口超速的车,差点儿撞到人,司机脸色完全沉了下去,厉声咒骂:“你找死也他妈别在老子面前!” “对不起……”陆瑶其实自己知道吓了一个哆嗦。 她还不想死,刚刚就是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愣住了。 她还觉得自己吓到了司机,特别真诚地鞠躬道歉:“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司机也是个见人下菜碟的。 看陆瑶这么好欺负,自己心情本来也不爽,破口咒骂了起来:“疯婆子,脑子有病吧,有病不去精神病院,跑出来吓唬人。” 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陆瑶突然就像是被这些目光钉在了原地那般,身体变得又沉又重,脚都挪不开。 “看看你那个丧气的鬼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死妈了!” “先生!”陆瑶一下攥紧了拳头,原本一下没反应无所谓地脸紧绷着,终于开口反驳了一句,“是我的错,我已经道歉了,可不可以不要骂我的家人?” 她从来见过自己的家人,可不代表就能接受别人咒骂。 司机一听陆瑶居然还敢反驳,更怒了,张嘴就来:“怎么,我说错你了?” “你看看你那个晦气的样子,印堂发黑,满脸阴沉刻薄相,一看就命硬克全家!” “真是晦气,怎么出门遇到你这种人?” 他完全是把咒骂陆瑶,当成自己的心理发泄。 陆瑶咬紧牙关,嘴唇发白,牙关嘎吱嘎吱作响。 她现在在陌生人眼里,就是这幅形象吗? 如果是从前的陆瑶…… 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敢这么给她甩脸色,也不会有人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诅咒她。 司机不耐烦地挥挥手,骂骂咧咧地将车开走了:“赶紧滚开,别站我面前碍眼,真是倒霉!” 陆瑶在原地愣了一下,一步步挪动着僵硬发麻的腿离开。 “陆瑶?”刚走没两步,陆瑶就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林恩灿,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却掩盖不住满身的矜贵之气,头发中,已经有了些许白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满目端庄。 陆瑶微微皱了一下眉,下意识转身就想跑。 她不想让人她这么狼狈地样子,更不想跟林恩灿扯上关系。 结果她跑了没两步,被林恩灿从后面追上来拽住了手臂:“你看见我,跑什么?” 他满脸受伤,似乎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之后,陆瑶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躲。 陆瑶垂着眸子,用力将自己手从他手心挣了出来,依旧不愿意看林恩灿。 林恩灿身后的人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问了一句:“灿灿,这位是?” “妈,这是陆瑶,是我的……”林恩灿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犹豫了片刻后接上了,“一个朋友。” 妈?她是林恩灿的妈妈,那不就是傅小柔的外婆吗? 可她看起来,最多也就五十岁的样子,岁月好像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不过眉宇之间有很深的褶痕,脸微微下垂着,脸上没什么笑意。 陆瑶深深地看她一眼,主动鞠躬打招呼:“您好。” 不知道为什么,沈妍看陆瑶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打心眼儿里,觉得亲切,嘴角就多了几分笑容。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马路上走,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她的关切那么真实,陆瑶眼眶却有些微涩。 傅小柔的外婆,原来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如果傅小柔还活着,有一个时时刻刻宠爱她的舅舅,一个和蔼可亲的外婆,就算父亲不喜她,她也是林氏集团董事长的外孙女,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吧。 而如今,傅小柔什么都感受不到的。 陆瑶眼眶红了,鼻尖一阵克制不住地酸涩。 沈妍跟林恩灿互相交换了以后眼神,都有些担忧,她主动上前一步,温柔地问陆瑶:“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许可以跟我说说,我能帮你吗?” 就连林恩灿也觉得有些惊奇,沈妍居然会知道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表露出这么大的善意。 陆瑶却下意识有些惶恐。 她一只手捂住眼睛,很快擦干眼泪,飞快往躲了躲:“不用了,我没事,谢谢您。” 她不可能再毫无负担地承受傅小柔家人的好了,上次,她已经把林恩灿害惨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林恩灿根本不会跟顾城白打起来。 沈妍迟疑地望着陆瑶,掩不住眼底的担忧,并不认为陆瑶真的没事。 陆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有事…… 她本来就没事,一些心底的伤,是轻易不能被别人看见的,她也不想收到那种怜悯的目光。 所以她很快开口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明明一只脚还有些不方便,却是走得飞快。 沈妍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林恩灿制止了:“妈,算了吧,她一直都是这样小心谨慎,别人过多的关心,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 沈妍一听更担心了,抓着林恩灿问:“灿灿,你跟这个姑娘很熟吗,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怎么看着比我还……想不通似的。” 沈妍从来不否认自己精神上有点问题。 自从女儿和唯一的外孙女相继出事后,她的精神就时时刻刻绷紧了,每天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经常想不开,质问老天爷为什么不带走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而要带走她的女儿,还有年幼的外孙女。 可就在刚刚,哪怕只是跟陆瑶有个短暂的眼神交汇,她都看出来陆瑶有很大的问题,甚至是比她还要严重的问题。 “妈,你别这么说。”林恩灿非常不赞同她这么说自己,赶紧说,“陆瑶……虽然她经历了很多事,不过她不会想不开的,她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