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逸桃一手摆了摆手,一手捏住眉间揉了揉,道:“月娘呢?”
“……”管家顿了一下,回:“未来出席。”
李逸桃苦笑了一下,“派人去院儿里看看她吧。”料想她此时也不高兴。
“是。”刘管家退了下去安排了个婢女去院里开慰下杜月娘。
那个婢女到了院里,先是远观了一下杜月娘先前住的房间,然后才敢离近些,趴在窗户上往里探测性地唤了一下:“李夫人,在吗?”
夜风吹过,凉凉的,房里没有一点声音,那个婢女回过头跑回了前厅,她刚跑进前厅,还不等歇息便喘着粗气道:“刘管家,李夫人……李夫人……不、不见了。”
“不见了?”刘管家的脸色有些泛白,然后匆忙去禀告李逸桃,而李逸桃沉了沉脸,一双深黑色的眼眸在微醉的脸上显得有神多了。
“必、须、找、到、她!”李逸桃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说出来,煞是郑重,还有些霸道。
“李大人,我叫人分头去找李夫人,您且快去苏言姑娘的房间吧。这规矩……总是不能坏的吧。”刘管家说到后面有些吞吞吐吐,甚至感觉这样对李大人都有些残忍。
“去什么去,安置好苏言姑娘。”李逸桃捏住皱起的眉头揉了揉,然后抬眼大步向外迈去。
热闹的前厅马上变成了一个艳红色的牢,任由里面的牛头马面闹着,似是演着一场场华丽的戏剧,然后落下一具具空洞的木棺……
苏言看着李逸桃的背影,叹了口气,而身后不知何时溜出来的梅心则是缓缓走了过来。
“要我说呀,做人就应该知足,我们家小姐把您救出来,您却还想着勾搭我们家大人?这品德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梅心本就看不惯苏言这幅样子,如今逮到这个机会,肯定要好好冷嘲热讽一番。
那苏言瞪了梅心一眼,“你懂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在这服里面呆着做丫鬟!我这是想往上爬,你这小屁孩还是跟我好好学学吧!”
“我可不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梅心冷哼一声,不屑于与她说话。
李逸桃站在苏言的房间门口顿了顿,浓黑的眸子紧盯着门上贴着的鲜艳的红色“囍”字,然后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看着杜月娘房间的房门紧闭,灯火尽灭,眸子里的光闪烁了几下,接着暗了下去。回过头来。
黑夜的风愈发猛了,浓浓的夜被黑色的云压地严严实实的,东抹一片,西抹一片,像是一幅渲染的油画。
李逸桃持剑徒步走在路上,一条街一条街顺着走下去,眼中亮着的冰蓝色始终没有暗下去。
待他走完第十九条街的小巷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蓦然回首,目光忽地一紧,深黑的眸子在黑夜里显得更为明亮。
忽明忽暗的光在眼中跳跃,映得李逸桃脸色有些铁白,神色依旧冷峻,却似有些动容。
他紧了紧眉头,泛青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挺身上前,像迎进了风里,然后黑色的长袍被用力扯起。
翻转。飞舞。
眼前出现一大片黑影,原本明亮的光线被遮住,变得昏暗起来。
杜月娘努力睁开眼睛向前看去,却是看到重重叠叠的黑影杂在眼前,只是依稀还看得出那人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李逸桃看着醉醺醺的杜月娘,眼神更烈了,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对着她沉声道:“为了一个假小妾买醉,值得吗?”
可杜月娘这时只感觉头疼欲裂,抬起头来将那无焦点的目光对准门口,然后痴痴地笑,“谁为了他?!”遂又倒下去伏在桌子上,口中呢喃道:“买醉……买醉……”
手中的酒坛摔到地上,没碎,却滚到了李逸桃的脚边。
李逸桃冷眼看着,然后走进来抱起杜月娘,而杜月娘似是想靠得舒服些,于是把脑袋朝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看着未动,待她安分下来他才抱着杜月娘走了出去。
风云忽变,狂风大作,暴雨骤起。
李逸桃一头扎进雨里,一手解开颈前衣带,一甩,黑色的长袍便覆在了杜月娘的身上。
他抱着她徒步走向李府,任凭黑色的风灌满他的衣袖。
李逸桃轻身一跃,抱着杜月娘进了房间,然后将她轻轻地放下,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杜月娘,许久他才将眸光暗了下去。
房门一直开着,大雨纷纷洒洒打进来,湿了地。他浑身湿透,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着,却始终没让杜月娘淋到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又飞奔进暴雨中,房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雷声。
窗外雷声未减,雨声渐响,杜月娘紧皱的眉也还没松开。
梦里一抹一抹的夜风袭来,那么冷,雨点也豆粒般大小,一滴一滴砸在人的身上。
她伫立在雨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看着一个街头拐角的地方有两人在搏斗。
一个手持利剑,另一个手无寸铁。杜月娘呆在原地未动,可他们却离她越来越近,面容也渐渐清晰。
“李逸桃!”杜月娘大叫一声,然后看着狂暴的雨被鲜艳的血染红,喷洒在她的梦境里。接着,一整片梦境全都被浸湿成了血红色。
“李逸桃!”杜月娘猛地坐起来,攥紧冰冷的手,然后自语喃喃道:“相公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
一个翻身下床之后杜月娘顾不得一切就直直冲进了雨中,雨点砸在身上,她只觉得浑身麻木。
她漫无目的地转身、回望,眼前却全是被雨帘遮住的景象,她缓缓蹲下来抱着腿低下头去,无助地喃喃道:“你们到底在哪?”
耳边被隆隆地雨声所充斥着,突然,一阵兵器碰触发出刺耳的声音传过来,杜月娘猛地抬起头,眼里泛着希望,然后直盯着前方随声音走去。
她随声音来到胡同口的转角处,未动,只探身看去。或许因雨声太大,也或许他们对于战斗太过投入,总之他们都并无察觉出杜月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