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下他的面具！”

　　肯这身子微僵。

　　他不曾在交流赛上使用过，肯家在执行“任务”时才会戴上的面具。执行“任务”一旦分心就得丧命，而这面具就等于是暂时隔离思考的一种开关。

　　也就是说，肯只要戴上面具，就能暂时摆脱胆小鬼的个性。不过要是摘下面具，又会变肯单纯的胆小鬼。

　　而老人似乎看破了这点。肯试图抵抗，但却被制伏得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

　　面具随后被摘离脸上。看到底下那张胆怯的脸，老人于是拍了拍手。

　　“真是太惊人了，竟然害我用上十尊傀儡。看来要跟四强打，还是得多准备一些才够用。”

　　被逼入绝境的肯，对阿美以及东方不败投以恳求的眼色。

　　“我、我们得救他出来！”

　　阿美情急间喊道，但是被东方不败制止。原来要是靠得太近，会被肯的能力牵连。

　　见到她们两人的模样，肯反而安了心。

　　这下没问题了，那人会替我保护阿美的。

　　没问题的。

　　现在只要顾好自己，只要针对敌人就行了。

　　只要踏出一步就行了，不是逃命的一步，也不是被谁推向前，而是凭自我意志，为了自己，为了所追寻的人。

　　向前，踏出一步吧。

　　接着，肯咆哮了。

　　“嘶吼吧！”

　　铿嗡嗡嗡嗡，刺耳的声浪回荡开来。

　　阿美的四周景色模糊，原来是东方不败抵消了“声”。阿美虽然得到庇护，其他区域可就暴露在这无形的凶器之下，至于那些近距离接触的，就更不必说了。

　　局部的共振让傀儡们无法承受而停下动作，但已经握起的手依然没松开。

　　咆哮依旧未歇。随后，

　　啪啦，傀儡表面窜出龟裂。

　　“什么？”

　　当老人发出惊呼时，一切早就为时已晚。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龟裂瞬间蔓延至傀儡的全身。

　　但那样的状态，只维持了一瞬间。

　　啵，五尊傀儡连同倒地的傀儡，瞬间化为朱色粉尘。

　　在那之后，四周一时之间红尘弥漫。

　　“啧，先撤退！”

　　老人虽然早已不见踪影，但在留下这句话后才真正地没了动静。

　　理查带领的包围者见状，东奔西找地试图揪出老人，但就是没人发现他的踪影。

　　本来凭阿芭的能力也许能找出老人，不过她毕竟有惧人症，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宰了十尊傀儡的肯，让阿美一时无语。

　　太厉害了。他比四年前强多了。

　　但钦佩之余她也不禁纳闷，为什么他明明实力深厚，平常却是胆小如鼠，而且乍看并不像是演出来的。

　　就在这时，收刀入鞘的声响，让阿美过神来。

　　“啊，要，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胜负已分，要转身而去，听了阿美的呼唤才暂时回过头，眼里带有的却是抗拒与辞意。

　　“为什么？”

　　阿美的心痛话语，让要一度张口，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任何字汇。

　　而不知从何处现身的白色小猫带着叫声凑了过去，就像是要安慰阿美。东方不败轻吁一声，抱起那只小猫。

　　“等等，让我陪你一起。”

　　“我不喜欢人类。”

　　这就是她的回答，或者说是抗拒。她选择和阿美分道扬镳。

　　但她回答的当下，侧脸看起来何其落寞。

　　这句言下之意，是要自己像人类般活下去吗？

　　随后，少女离开了。

　　“要……”

　　面对莫名寂寥的少女背影，阿美却只能眼睁睁任其离去。她很清楚就算追上，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要的心意。

　　之后，她转过头向肯求助。

　　他依然维持着破坏傀儡时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阿美她们的对话。不久，理查来到他身旁。

　　“哼，那小子到最后都这么孤僻，不过你说得没错，这次可真是看了一场好戏了。”

　　接着，他佩服地拍拍肯的肩膀。

　　但面对理查的一切动作，肯却毫无反应。戴上面具的肯并不是平常那胆小鬼，甚至比他破坏的那些傀儡更像个战斗傀儡。

　　而面具被摘下的现在，肯依然双眼空洞无神，让人怀疑他该不会是疯了。

　　“喂，你怎么了？”

　　理查稍微退了一步。他被刃之神打倒，才只是昨晚的事。

　　将十尊傀儡化为沙尘的刃之神，一想到这样的暴力有可能降临己身，在场众人全都是一阵紧张兮兮。

　　啪咚，但，肯随后维持原姿势，向后倒了下去。

　　“原来这小子只是昏倒了吗？”

　　理查话里充满哭笑不得之意。阿美赶紧来到肯的身旁，但眼珠子直打转的肯，先前的英勇早就荡然无存了。

　　“你怎么昏倒了？看起来也没有受伤，难不成是使用能力过度的关系？”

　　面对一头雾水的阿美，锁链少女畏畏缩缩地前来。阿美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是的，他只是、害怕，不、过、做、得、太漂亮、了……”

　　而阿美说话时，也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

　　“也就是说，他只是被吓昏了而已？”

　　就算实力穷凶恶极，肯终究是个行事慎重的胆小鬼。生来的头一遭关键对决，彻底耗光了他的心力。

　　低头看着这样的肯，微胖男子拍了拍手。

　　“我懂了，原来他所谓的最恐怖，其实是指他本人吗？”

　　在场所有人，没人能否认这句话。

　　肯昏倒的巷子不远处的建筑物屋檐下，一名青年捧腹蹲着，身旁跟了一名戴帽子的小人影。

　　对青年的捧腹大笑毫无反应的他，随后突然一颤并抬起头来。

　　铿，空气震荡了起来。

　　松垮的帽子，于是随风飘扬而起。

　　“你这傀儡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讨喜。”

　　现场响起的是捧腹青年的说话声，却不是来自他身上。

　　“别强人所难了。她，缘可不是造来跟人陪笑的。”

　　那是一名美少女。

　　少了帽子的头部垂下丝绸般长发。看似人工的清秀脸蛋，配上看似人工的面无表情。那模样以活人而言太过冷冰，以人造物而言却又精巧过头。

　　无形的“声音”无奈笑了几声。

　　“唉，你看起来似乎挺享受的嘛。”

　　“当然了，毕竟难得有这么精彩的一出戏。所以胧，你那头怎么样了？”

　　“祖特已经成功逃脱了。至于标靶，你自己也看到了。”

　　“辛苦了。多亏有你，这下我终于能放手去做了。不过啊，刚刚真是让人捏了把冷汗就是了。”

　　青年悠哉的笑声，让“声音”不悦地问了。

　　“我还是不懂。到头来刃之神到底是谁？我本来一直以为，那个其实是指你。”

　　青年先是一声轻笑。

　　“我就算要用刃之神这名字，一定也是让缘来接手吧，所谓的刃之神其实是神话里，拥有月之眼和白色身躯的蛇神。月皎杀了祂，为了安灵而祭祀刃之神，并且得到它的分身。”

　　“分身？刃之神的咒歌里好像也有这字眼。”

　　“蛇不是会脱皮吗？古代有人觉得那很阴森，也有人把它视为圣物。所以蛇神刃之神赐予的分身，蛇的锐皮正是月皎家傀儡的起源。”

　　“我想问的倒不是这个。”

　　“哎，总得说些开场白嘛。那么你猜猜那分身刃之神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不晓得。既然是神的话，不就是让人拜的吗？”

　　青年眉头动了动。

　　“真想不到啊，你竟然答对了，刃之神是恐惧的象征，是专门肃清忤逆朝廷之人的破坏神。但随着时代变迁，它早就失去了破坏神的背景。”

　　模仿人类模样的傀儡光是存在，就具有某种神秘与阴诡，就算不必再当个杀手，同样能成为有效的吓阻力。

　　听到“声音”恍然大悟地哼了声，青年继续说了。

　　“可是呢，世上就算摆个明明白白的神在那边，还是会有不识相的人犯下罪行。像这种时候，分家肯家就成了必要的存在。”

　　“那是那男人的姓氏吧？”

　　“没错。象征性质的月皎家，肃清异己的肯家，曾几何时，两家划出这样的分工，月皎家并不是刃之神，肯才是。而其中号称有史以来顶尖杰作的，就是刚刚那个肯了。”

　　“但他看起来就只是个胆小鬼，难不成平常那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我想他是真的害怕吧。不过呢，胆小的人一旦被逼急，往往都是会抓狂的。”

　　依然不肯现身的“声音”看着底下巷子里满地的傀儡残骸。那些是被摧毁的一半，其余的则是连残骸都不剩。

　　“也就是说，那个偶尔会抓狂的男人，正是四强里号称最恐怖的那个契约者吗？”

　　“答对了。”

　　青年回答完，目光转往“声音”的来向。

　　难不成能力没传达到？不对，是他看破的吗？

　　青年身旁的少女，目光直直对准“声音”，而青年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这下一阵幸然，青年则是调侃似地说了。

　　“你似乎还有哪里不明白？”

　　“是啊，只是有点纳闷，你把这种麻烦事扔给我，究竟是有何打算？”

　　“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为什么要暗中帮助肯？他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没办法干得这么漂亮的，或者至少，不会这么积极行动。”

　　原来被看穿了吗？“声音”虽然没露面，但还是耸了下肩。

　　“只是身为契约者的心血来潮，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

　　“喔？好吧，就当是这样吧。”

　　“那么也请你回答问题吧。你那时为什么要到伊威的学园去？”

　　青年露出了某种神秘兮兮的笑。

　　“阿美还得继续为我活着，我试着灌输她面对契约者的“战斗法”，可惜没能让她变得多强。她目前还需要有人保护。可惜我登门拜访，却吃了个闭门羹。”

　　除了祖特派出的四人，标靶阿美曾和其他契约者交手。看来那些都是为了教她如何使用能力而进行的演练。

　　“你的教育还真是硬来啊。要是她因此被毁了，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她要是坏了我可就头疼了。虽然我有派出傀儡当她的保镖就是了。”

　　依旧悻然的“声音”，让青年责备似地瞇起眼。

　　“还有哪里不服气的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契约者。”

　　“没有的话，你是不是该露个面让我瞧瞧了？”

　　被他这么一说，“声音”只好不情不愿地解除能力。见到那真面目，青年于是笑着说

　　“嗯，你还是这样好看。女生实在是不该隐藏自己的美貌。”

　　“被人盯着瞧，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声音”悻然说完并瞪向青年，让他胡闹似地耸了下肩。

　　“所以，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先暂时观望吧。毕竟我还带着缘呢。”

　　青年宝贝地抱起少女，让“声音”不屑地瞧着。

　　“要玩洋娃娃可以，但还是请适可而止。”

　　“你管得可真严啊。”

　　耸耸肩的男人脸上的笑容，让人摸不透其本心。

　　“那么，就麻烦你继续监视下去吧。”

　　“声音”没应允便转过身子，青年于是以家长骂小孩的语气说了。

　　“回答我的话。”

　　“声音”身子一颤，接着以忍辱的嗓音回答。

　　“知道了，哥哥”

　　名叫胧的少女随后身影摇曳，再次不见踪影。

　　时间是早晨。学园的教室里，肯的模样显得有些空虚，却又带了点充实。

　　“你为嘛摆出这么恶心的样子啊？”

　　坐到肯正前方的是阿美，或者说，学园里会跟肯正常交谈的，除了她也没其他人了。

　　在这学园里，学生没有固定座位。总是坐在教室角落的肯，周遭座位总是空了一圈，因此阿丽会坐在那里，说起来有一半是必然的。

　　面对讶异的阿美，肯只能回以苦笑。

　　“由你这模样来看，最后还是没能完美收场吗？”

　　肯摇摇头。

　　“没这回事。至少，我已经很满意了。”

　　之后，肯倒地不起的期间，阿美被伊威的成员收留了，她的负责人似乎是西玛。

　　犯人炼金术师虽然逃走了，但阿美成了对伊威来说有价值的人。如今谁也无法再贸然伤害阿美，她的逃难生活到此结束。

　　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她就坐在旁边。

　　这虽然是唯一的憾事，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就如阿丽说的，肯就算在她旁边，到时也只是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