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高兴的声音,让人见识到了过去人称毒虫的炸弹狂本领。
肯并未确认声音主人是何方神圣,他直接压低身子翻滚了出去,他待过的地方的泥土,都被子弹打出了一个个的小洞。
肯持续翻滚着身子,就在他站起身后,打算往前冲时。
阿菜居然撞了过来,两人这么一撞后,一起倒地翻滚。
“去死吧,肯!”
“你叫我去死,我就要去死喔!”
“你不能为我牺牲一下吗!?”
“就说我不要!你为什么要我死!?”
“我想脱离这个环境啊,我想要自由。”
虽然就只有那个瞬间,但肯在她的眼中看见了哀愁,一种快要被命运和宿命压垮的人性光辉。
“我只要做好阿司的委托,我就可以自由了!”
“那家伙的话最好能听!你不能相信阿司。”
“反正我就是赌赌看了!”
两人滚下了斜坡,撞上了树木后停了下来。
肯因疼痛瞬间闭起了眼睛,当他忍痛睁开眼睛时,看见了枪口。
阿菜以一种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手拿P250自动手枪对着肯。
“事情到此结束,我要自由了。”
她边喘气边断言道:
“我要脱离这个世界了,终于,我的工作全都做完了,抱歉喔,肯。”
就恰好在她要扣下板机的那个瞬间。
从旁冒出的吉他盒,把她的身体撞飞了出去。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玛伊来了,她用两手拿着刚才挥舞的吉他盒,瞪着仰天倒下的阿菜。
“肯。”
肯做起了身子。
“谢啦,得救了。”
“不用谢,理查德在电算室里等着,总之你先过去那吧。”
“那你呢?”
“我留下来收拾阿菜。”
她和缓缓站起身的阿菜形成了对峙的状态。
肯听了玛伊的话,再次奔跑了起来,现在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因此不该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肯进了校舍,不过地下停车场的铁卷门却是关着的,他拿起了智能型手机。
“理查德,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喔,你快点来我这,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理查德的声音感觉相当急迫,肯加快了脚步,他把所有门都打开后,直接冲进了电算室。
理查德在里头弓起了背,面对着键盘,复数屏幕上都显示着多窗口的分割画面,画面中程序代码不断跑过。
理查德没回过头直接说道:
“你到了喔,现在情况变得很糟,监视器的影像都出不来了,而且还不只这样,校园管理系统也有问题,系统根本不接受指令。”
理查德与平时不同,他的表情十分紧张。
肯也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玛伊还在战斗中,而且我们也还不清楚炸弹被装在哪里。”
“因为没有影像啊,说不定我们自己去找都还比较快咧。”
理查德用他那粗大的手指猛烈地教打着键盘,不过画面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有人入侵到了系统里面,就是趁我昏过去的那段时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也靠到了屏幕附近,他虽然对程序设计一窍不通,但他已经理解到现在发生的是与预测相违的事态,至少,他从没看过眼前这种画面。
“理查德,你有办法搞定吗?”
“可能要花很时间,总之我要先让一半的计算机停机,肯你去服务器室,在那依照我的指示,帮我切掉电源。”
“这样好吗?”
“反正系统已经被人动了手脚,从我这根本无法操作。”
肯打开了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扉。
那个房间就是所谓的服务器室,一股凉爽的空气迎面而来,虽然还没到大学那种超级计算机的程度,但里头摆放的耶都是相当高效能的设备。
肯用眼睛大致扫了室内一遍后问道:
“理查德,我要关哪一个啊?”
“喂。理查德。”
肯回过头后,大吃一惊。
理查德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两手举到了头部后方。
因为有人拿枪抵住了他,理查德背后这时站了两位身穿西装的男子。
肯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两个人,他们就是之前在仓库附近鬼鬼祟祟的那些人,从刚才他和阿菜发生争执后,两人就一直追在他后面。
他们是阿司的手下。
当中一人对肯拾了抬下巴,示意要他过来,肯顺着他意,走出了服务器室。
我跟理查德就这么一起被带出了电算室,并被迫离去。
两人走下了楼梯,西装男的其中一人用枪轻轻顶了理查德一下后,他便从一楼走到了室外,而肯则是直接走到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四处的卷门都已关闭,走到停车场最里侧之后,西装男透过无线对讲机和人说着某件事情。
此时一部分的卷门打开了,肯被人从背后压着,推进了卷门内。
“好痛。”
卷门仍维持在半开的状态,所以内部有着蒙蒙的亮光,可以清楚知道里头有些什么。
肯抬头一看,结果大吃了一惊。
“开什么玩笑啊。”
肯顿时目瞪口呆。
在他眼前的是塞满停车场一角的大量汽油桶,以及捆在上头的炸弹。
“阿菜那家伙,也做太多了吧,她是想把学校炸到烂吗?”
汽油桶里装的恐怕是肥料类的混合式炸弹,引爆用的炸弹分别捆在好几个汽油桶上,至于在设置上,引爆系统则是分成了好几组,就算当中一组无法引爆,其他组依然会让炸弹爆炸。
肯这下懂了,这些炸弹如果爆炸的话,整栋校舍绝对会被炸得灰飞烟灭,而这正是阿司的打算。
“那家伙,原来是想这么做的啊。”
肯呢喃着。
“他是想把学校炸个粉碎,夺走我的栖身之所,好来伤害我是吧。”
“没错。”
肯背后传来声音。
“那正是我的目的。”
肯回过头去。
在他眼前有一位少年。
少年的身高比肯矮,面容比他还稚嫩,身形纤细,少年一混入人群的话,应该马上就会不见踪影吧。
乍看之下感觉少年十分孱弱,不过仔细一瞧就可知道他可不是泛泛之辈,惊鸿一瞥,明明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但少年身上却散发出睥睨四周的气场,那是种他征服物质与人们,让这些成为自己棋子,并且还不犹豫地利用这些棋子的气场。
该说这是领袖魅力吗?总之他浑身流露出的是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阿司。”
肯呢喃着,少年微微一笑后做出了回应。
“哥。”
肯的弟弟水希,脸上挂着一抹天使般的微笑。
地下停车场,现在已经沦为一处危险的火药库。
堆积如山的汽油桶连接着引爆装置和电线,有心人随时都可引爆炸弹,光是这些量,就足以把这个地方破坏殆尽,阿菜制作的炸弹数量,远远多于当初肯委托她的。
而兄弟两人,则是在这种地方,四目相觎。
“阿司。”
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声音。
“我们终于见到面了啊。”
“你很想见我吧,还特地想办法来引我出来。”
“没错,我可是很用心的。”
肯盯着阿司说道:
“我对你的态度其实很极端,有的时候连你的脸都不想看到,甚至根本不想和你呼吸相同的空气,但是有的时候又是想见你想到不行。”
然后肯嘀咕道:
“今天是后者。”
这时阿司面露笑嘻嘻的表情。
“我可是无时无刻都想见到哥哥喔,不过大多时候都见不到就是了。”
清亮的嗓音,他的音质完全可以胜任合唱团的男高音。
“乐兰高中的水希脑筋还真不好,她也把哥你想买下来的通古斯卡拿到我这,想拉高价钱卖我,而我刚好也想见一下哥,所以我就利用了她,当然,我也知道你会看穿这一切。”
“真像小孩子的做法。”
“啊哈哈,我不是跟你差一岁而已吗?”
正确来说是差九个月,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阿司的母亲是位医生,他们父亲在领头争夺钻石矿山时因为不小心遭流弹所伤,所以才有机会认识他母亲,地点在非洲,刚开始隶属医疗NGO的阿司母亲,不论在立场上还是性格上,都与两人父亲截然不同,不过听说他们俩在短时间内就发展成了亲密关系。
然而在阿司出世前后的那段时间,他父亲便与他母亲分手了,因为阿司母亲非常不能谅解,他父亲锁定纷争地区贩卖武器的作法,但他们并非是自然分手,因为阿司母亲想领养肯的事情也成了问题。
当时肯的母亲知道阿司母亲的存在,但她却丝毫不在意阿司母亲这一件事情,只能说她心胸宽大,但是她却没打算连自己的小孩都要交给对方,所以便以咒骂与子弹对付阿司的母亲,阿司的母亲虽然想让两个小婴儿过上没有枪林弹雨的生活,但双方的立场终究迥异。
结果双方的母亲各自养育自己的小孩,兄弟俩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你妈妈贵子女士她现在在做什么?”
面对肯的询问,阿司耸了耸肩。
“谁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她明明那么呵护你不是吗?”
“是我自己跟她断绝联络的,我跟我妈个性合不来。”
“那可是你亲生母亲耶。”
“倒是哥哥你,看来蛮担心我妈的样子,说起来还真好笑,军火贩的小孩讨厌武器,NGO医生的小孩,却想要坐拥武器,嗯,还真像连续剧剧情。”
肯不屑地说道:
“这种连续剧,收视率一定会很不好。”
“不要那么说嘛,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面耶。”
阿司笑容满面。
“而且我啊,在某个层面上算是哥哥的恩人耶,就是帮助哥你从老爸的束缚中挣脱的恩人。”
“对、没错,杀了我爸妈的人就是你啊!”
肯吶喊着。
那一天,肯并未与他父母同车,他留在饭店里,他无意间望过去的露台外侧,一台德国制的休旅车伴随着轰然巨响,高高地在空中翻转。
肯当下的直觉告诉他那是爸妈的座车,然后把车炸飞的则是自己的弟弟。
阿司感觉有点失落地说道:
“你不感谢我吗?”
“最好我会,况且你不是为了要救我,你是根本只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才炸死他们的吧。”
因为那时的阿司已经自立门户,并且决定要成超越自己的父亲,所以他就杀害了将会成为最大障碍的父亲。
“那场爆炸决定了一切,我决心回收武器,而你则是顺着欲望前进。”
“但是老爸的门路和财产都被哥你继承走了,这部分你真的要感谢我。”
肯依旧瞪着阿司,阿司仍是满脸笑容。
弟弟缓缓地靠了过去。
“我跟哥哥是敌人,但是毕竟兄弟一场,我这做弟弟的,也不喜欢哥哥被人侮辱。”
“所以你威胁了水希吗?”
“正是,因为能够杀死哥哥或打击哥哥信心的人,就只能是我而已。”
阿司仰望天花板,毫无生气的混凝土,校舍就建在那上头。
“我们俩根本没好好地上学,也没有同世代的朋友,虽然这些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但对哥你来说就不一样了吧,你想挽回被父亲夺走的事物,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所以你非常宝贝这间学校。”
阿司的视线回到了肯身上。
“你应该能够推敲出我派阿菜混进这里的理由吧,因为我想破坏啊,破坏哥哥最重视的东西。”
“一开始到现在都如你所愿吗?”
“哥,如果你把我和这间学校都撇下不管,你应该能长命百岁,不过你不会那么做吧。”
阿司来到了肯的身旁。
肯无法动弹,因为有一支枪从背后抵着他,而阿司当然知道这一件事。
“理查德的能力用处很大,所以我会帮你有效利用的喔,至于玛伊,她马上就会死。”
“事情会这么简单就成了吗?”
“一定会,我想要破坏哥哥宝贝的东西,而哥哥在有所自知后,我就会送哥哥上路。”
“你这想法还真扭曲,你真的是我弟吗?”
阿司展开了双手。
“当然是,我是爸爸的儿子,也是哥你的弟弟,所以,你就照我的话去死吧。”
此时肯背后有所动静,他连回过头的机会都没,他只感到颈部传来痛楚,肯突然无力地跪了下去,眼前如蒙上一层薄雾似地,意识逐渐朦胧。
肯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注射了药物,但根本无从抵抗,最后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