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阿菜显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也太慷慨了吧？”

　　“没差，卡车上不会只载米兰二代，我还会放炸弹在上面，阿司来了的话，我就会引爆那些炸弹，连同整间仓库把他炸烂。”

　　肯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所有人无不一脸震惊，因为肯打算炸烂整间仓库来杀害阿司，就算晚上学校里没有学生，但这种做法的动作之大，已没其他方式可出其右，连平时面无表情的玛伊，脸上也显露出惊讶之情。

　　肯环视了一遍所有人，尽量以听起来平稳的语气说：

　　“放心，这是无计可施时才会用的方法。”

　　“我才不想被卷进去这种爆炸里头咧！？”

　　面对阿菜的抗议，肯做出了回复。

　　“我也不想，我尽可能想活捉阿司，炸掉仓库我会拿来当作威胁他的手段，那家伙如果不乖乖就范，那也就只能把他炸个粉碎，到时候大家尽量离仓库远一点。”

　　“你说尽量，究竟是要离多远才够啊？”

　　“这就是阿菜你要负责的事情了，我希望由你来做卡车上要放的炸弹，如此一来在调整火药量的时候，应该也可以知道要离多远的距离才够。”

　　阿菜本来想要提出怨言，但她耸了耸肩没说出口。

　　“我做就是，汽油桶加化肥炸弹应该最好做，能帮我弄到材料吗？”

　　“理查德会帮你，玛伊你和我来，我们去确认一下当天的配置。”

　　玛伊微微地点了点头。

　　看见这样的她后，阿菜笑着说：

　　“喔喔，小狗狗好像因为能和肯一起行动，感到很高兴的样子耶。”

　　这时玛伊毫不掩饰地还以一种恐怖的眼神，阿菜则是说了句“就叫你不要瞪我了嘛”。

　　到此一行人结束了当前的交谈，全都离开了电算室。

　　肯快速地往前走去，而玛伊则是紧跟在后。

　　阿菜眺望着这个画面，过一会儿后对着魁梧的黑人说：

　　“我说理查德啊。”

　　“能叫我基法老师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叫理查德不就好了，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如果是炸弹材料的事，我等等会跟你说。”

　　“不是啦，我是想问那只小狗狗，怎么会跑来当肯的护卫啊？”

　　阿菜视线的另一端，玛伊的吉他盒慢慢地越变越小。

　　理查德也看往同一方向后又将视线转了回来。

　　“玛伊是个技术高超的狙击手，祖父是越共的英雄，父亲是特工（特种部队）出身，母亲是国内人，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成了孤儿，在东南亚各国间流浪。”

　　“喔，身世跟我好像。”

　　“你是黑帮训练出来的吧，玛伊不是，她是靠自己学来的。”

　　阿菜突然转为惊讶的神情。

　　“这话怎说？”

　　“玛伊没了能够养育她的人之后，陷入了贫困中的贫困，贫困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在已经放弃脱离贫困的她面前，出现了两条路，杀人，自己也跟着陪葬，跟杀人，但自己能活下去。”

　　“什么嘛，结果还不是有人帮助她做出选择。”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但事实上却不是，她是靠她自己的意志走到了这一条路上，一个年幼的少女，在没有任何人教导她的情况下体悟到了这两条路，感觉她理所当然似地选了后者，杀人但自己也能存活，幸好，杀人是玛伊的天职，之后肯收留了她，让她跟在身边一起行动。”

　　“他们俩是在哪认识的啊？”

　　理查德点了点头。

　　“肯他父亲死后没多久认识的，那时候玛伊人在达沃的偏远地区，因为滥用某物品已经奄奄一息了。”

　　“然后呢？”

　　理查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摇着头没继续说下去。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想知道更多的话，你直接去问本人。”

　　听到这阿菜嘟起了嘴巴。

　　“那只小狗狗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也是啦，那这件事永远就是一个秘密。”

　　“她不喜欢我的话就不可能告诉我吧。”

　　阿菜“啧”一声的同时，轻踹了一下地板，正当她准备起步走动时，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似地转过头来。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跟肯一起做事？”

　　“你真的很爱问耶。”

　　“告诉我啦。”

　　“我的话是因为我跟他爸本来就有往来，原本我是负责电子作战，当黑客是我的兴趣，有天我边看《实习医生》边黑进某部门，结果被安全局发现后，他们一直不放过我，当然我后来就给炒了，也没了收入，就在我生活困顿，接一些见不得人的工作时，认识了那家伙的爸爸。”

　　“他爸爸是委托你保护他儿子吗？”

　　“不是，他讲的完全是另一件事，而且我啊，不喜欢肯他老爸。”

　　听到不喜欢这三个字后，阿菜在一个瞬间显露出讶异的神情。

　　理查德继续说道：

　　“应该说过去我不喜欢他，毕竟那家伙的爸爸已经过世了。”

　　“你讨厌他的原因是什么啊？”

　　“应该是他那不把人当人看的地方吧。”

　　理查德翻搅记忆后这么说。

　　“他爸把人当成棋子，就是说把人都当成毫无意志的东西来看待。”

　　“如果你是要讲无情的人，做这行做久了你想见到多少就有多少喔。”

　　“讲他无情还不太对，与其说他无情，我觉得感情从没在他身上存在过，他就是把人当作因应各种需求、随他拿进拿出的道具而已，我这样形容最贴切了。”

　　听完说明，阿菜把头歪向一旁。

　　“好难懂喔。”

　　“也是啦，举例来说好了，他爸的部下被武装游击队包围了，而他爸本身平安无事，这种时候他爸绝对不会去救那名部下，因为他会觉得让自己置身危险是一件很蠢的事情，不管那名部下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反正在他眼里那个人只是一个不见的东西罢了。”

　　“这种事很常见啊。”

　　“然后，在许多偶然之下那名部下平安脱逃了，然而他爸已经去了别国不在当地，那名部下费尽千辛万苦离境后，因为懊悔很多事情所以打算先休息一阵子，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老爸跟那名部下联络了，跟他说下一份工作的事情。”

　　阿菜愣了一下，同时摆出了一个感到诡异的表情。

　　“是怎样啊，他爸明明先见死不救，却也不表示点什么？”

　　“没错，他爸根本毫不在意自己曾对那个人见死不救，他毫无疑问地分派下一次的任务给那位部下，也从未考虑过部下会回绝他，甚至他完全没想过那名部下已经不想为他工作了，所以我才说比起用无情形容他，应该说他从未有过感情还比较贴切。”

　　理查德说明到最后时，好似面露出一种极为痛苦的神情，这时阿菜体悟到，自己刺激到了眼前这位男性心中的某种情感，因此她刻意不去过问这一部分。

　　理查德轻轻地喘了口气。

　　“算了，毕竟一直有人因为他自己卖出的武器而丧失性命，或许这就是他爸的处事标准吧，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儿子一起做事？”

　　“因为他和他爸完全相反，因为肯那家伙最爱的就是人类。”

　　“这又是另一种极端啊。”

　　“或许吧，肯认为所谓的武器是要人类拿起来后才会变成武器，同时他也觉得最糟糕的就是武器落入像他爸一样的人手中，所以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控管武器，他认为就算不可能拿到全世界所有的武器，但至少想回收自己老爸卖出去的武器，为此他赌上了一切。”

　　理查德这一番话讲得极为认真，但阿菜却语带惊讶地说道：

　　“他明明是个军火商，这也太矛盾了吧。”

　　“那家伙充满了矛盾，他比谁都还要清楚，那样作毫无意义，但是他依然选择了这条路走，他应该是一直看着他爸的工作才变成那样子的吧，而且我很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才会帮他做这些。”

　　这几句话中，蕴含了某种力量。

　　阿菜本想更深入地追问下去，但她瞧见了理查德的神情后，便就此打住了，因为她感觉到那表情不只是想传达些什么，而是显露出说话者坚定的决心。

　　阿菜反倒在这逗了一下理查德。

　　“你们俩果然有一腿吧。”

　　“你在说啥鬼话啊。”

　　理查德苦笑了出来。

　　“我不反对，但是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再说我们俩年纪差太多了吧。”

　　“话说阿司是怎样一个人？”

　　“那家伙跟他爸很像。”

　　理查德斩钉截铁这么说。

　　“虽然他爸冷酷无情，但阿司会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情感，因为他知道在某些局面下透过情感处理事情比较有效。”

　　“这样感觉他很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

　　“阿司比你想的还有感情，只是他在理性与感性的切换上速度极快，快到足以让人瞠目结舌，所以他令人畏惧的程度远胜过他爸，不过肯之所以会和阿司对立，其实不只是因为这样。”

　　“所以还为了什么？”

　　阿菜询问着，但这次理查德真的不再继续解释。

　　“我说太多了。”

　　“小气耶。”

　　“想知道更多的话，你自己去问肯本人。”

　　“如果他不跟我讲的话，要怎么办啦。”

　　“那玛伊也不会跟你讲，那这样不就打平了。”

　　“什么嘛。”

　　阿菜满口怨言，理查德则是边笑边走着离开走廊。

　　黑暗笼罩了学院。

　　夜晚是让交易掩人耳目的绝佳时段，当然，依交易情况不同，也会有光天化日下交货的时候，例如伪装成超商或宅配的卡车，直接在路上进行交易，不过再怎么说，还是选在晚上行事比较方便，

　　肯在仓库前面待命，他偶尔仰望一下天空，好杀杀时间，厚厚的云朵遮蔽了星辰与月亮，一切的一切都越来越适合在这个时候进行非法交易。

　　“时间差不多了。”

　　从肯耳上的小型耳麦传来了理查德的声音，智能型手机倚靠蓝牙传输的声音，非常清晰。

　　“我这边的卡车已经过了正门，船呢？”

　　肯微微地踮起脚眺望东京，他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楚，肯操作着智能型手机，确认着水上搜索雷达传回来的画面，这时他知道有一艘货船正在接近港口。

　　“船再一下就到了。”

　　雷达设置在校舍附近，校方对学生宣称这是卫星通讯用的大型设备，只要目标身上一直有电波发出就会被这台雷达锁定，现在正是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肯对着麦克风说话。

　　“阿菜。”

　　“怎么了？”

　　“准备得怎么样？”

　　“没问题了，比起我，你去关心一下小狗狗吧？”

　　阿菜的声音一如平时开朗，光听这种声音根本不会联想到她原本是黑帮杀手，她人现在在校舍中待命，等武器运抵之后，阿菜要负责确认货品。

　　“玛伊。”

　　“一切正常。”

　　玛伊位在校舍屋顶，她现在应该已经架好了配有夜视镜的狙击枪，她负责的是狙击想要加害肯的人物。

　　“你不要打到我喔。”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那样说，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我没有。”

　　肯用手指按住了麦克风，感叹地说：“那家伙偶尔真的很恐怖”。

　　“现在应该用肉眼就能看到船了。”

　　是理查德的声音，肯再度凝视着东京湾内。

　　这时他模糊地看见了航行用的标志灯，那盏灯越来越亮。

　　肯看见了货船，外观与载车渡轮极为相似，不知是不适为了伪装，这艘船上真的载有轿车，而在这些轿车后面则是藏着通古斯卡防空白走炮。

　　“来了，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些。”

　　“水希会来吗？”

　　“她说她在船上，她好像想亲自确认这场交易有好好地完成。”

　　接着肯低声地补上一句，“鬼才信她会这么想”，即使她真的在这艘船上，但这场交易根本不可能确实完成。

　　肯确认了四周，没有可疑人物。

　　他握紧了双手，这时阿司应该就在附近，状况一有不对肯就必须炸烂这个弟弟，好让兄弟间的争执画下一个句点。

　　一切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个，但，或许还要再加一个保险才能算得上安心。

　　就在肯思考这些得时候，理查德联络了他。

　　“我把卡车开过去。”

　　理查德暂且把电话切断了。

　　货船缓缓地驶近港口码头。

　　肯并未进入仓库，而是向着码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