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餐厅入口处附近传来了一个声音。
“喔,大家都聚在一起儿。”
理查德来到了餐厅,在他身后跟了几位女学生,看来他已经有固定粉丝了。
他往肯他们那走了过去,那群女学生本想去更宽敞一点的地方,但理查德说了一句“这里就好”后,他们一群人就在肯等人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我听说这里的东西很难吃,所以特地来吃吃看儿。”
包围他的那些女学生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嗯嗯,这里真的很难吃唷”、“吃这里的东西会吃坏肚子吧”。
理查德可能因为被女生团团包围的关系,所以他一直都是笑笑的。
在这期间玛伊已经吃完了午餐,而阿菜则还继续着。
“你吃好快喔。”
“我是故意吃快一点的。”
玛伊这么回答。
“是喔,你果然是想多练一下吉他之类的,所以才吃这么快吧。”
玛伊并未答复这个问题,这时阿菜的视线移往了一旁。
“可以看一下你的吉他吗?”
“不行。”
“你不是说可以看吗?”
“我才没说过。”
阿菜嘟起了嘴。
“吼唷,人家想看一下里面装的是什么样的吉他而已啊。”
“一把便宜货。”
“真的是吉他吗?里面该不会装一些危险物品吧,比如毒品之类的。”
肯插话的时机还真好。
“最好是有那种可能,这里可是学校耶。”
“美国的连续剧里不是常这样演吗?难道里头装的是武器之类的吗?”
听到这句话后,玛伊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
阿菜可能是察觉到了这件事,她一脸狐疑地问道:
“我说了错了什么话吗?”
“没有。”
“你来日本前就有在弹吉他了吗?”
“没有。”
“那是你有兴趣喽?”
“也没什么兴趣,我也没什么快乐的回忆。”
玛伊的回应十分冷淡。
然而阿菜反倒对她这句话感到有兴趣,她探出了身子。
“你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反而让肯紧张了起来。
玛伊停下了喝水的手,看向了阿菜。
“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妈妈就跑了,过没多久爸爸也死了,然后我被一个一点都不快乐的家庭收养,过着不快乐的生活,在不快乐的环境中长大。”
“总觉得好像是连续剧里常出现的黑帮人物。”
阿菜或许是在开玩笑,但是玛伊没笑也没闪避。
“很接近。”
“咦?”
“那是种与幸福无缘的生活,正常人根本活不下去,第一次犯罪的时候内心虽然很痛苦,但是从第二次时那种痛楚就已经减半,第三次时又再减去一半,等到第四次时心几乎都不会痛了,第五次之后根本是毫无感受,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不要再问了。”
玛伊缄口不言。
面对她这种无声的威势,连阿菜也都陷入了沉默,然而,不一会儿玛伊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说:
“就是这样,但是我能像现在这样来上学,不就代表我脱离了那样的生活了吗?至少我自己想摆脱那样的生活吧。”
“我呢,为了脱离那种生活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吧,就算是杀人也没差。”
一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氛,笼罩了整张桌子。
这时阿菜也已经吃完了午餐,正准备收好便当盒,然而玛伊却瞪着她不放。
由于双方都不发一语,因此现场只飘荡着冷冽的氛围。
肯也压低了声息,上课时的转学生虽然隐藏了自己的真面目,但是现在她的杀气却是若隐若现,就好像一把锋利小刀刀尖不断地在桌上来回似的,就好像一把刀子,已经撕掉“不要用手触碰”的注意字样,闪耀着银色光辉不断地滑动。
一碰到,恐怕就会鲜血直喷。
“咳咳。”
听见理查德的声音后,坐在桌边的人回过了神。
“午休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儿。”
肯确认了时间,的确,再过五分钟左右就要上课了。
“回教室吧。”
“走吧。”
阿菜出声赞成,玛伊仍是不发一语,但也准备站起身来。
理查德边和那群女学生聊天边走出了餐厅,肯等人也打算跟在他们后面离去。
然而就在此时,肯的口袋震动了起来。
是他的智能型手机正在震动,代表有人来电,但未显示电话号码。
“你们先走,我接个电话。”
“等你一下,你快接。”
因为阿菜这么说,所以肯点下了接通钮,将听筒部分靠到了耳朵。
“喂,什么?”
也不管阿菜和玛伊都在一旁,肯想都没想就讲出声来。
“要提早交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学生餐厅。
“因为遇到那种衰事,所以要赶快把交易完成?我这边收货也要花时间准备,今晚就要?开什么玩笑啊,喂,居然挂我电话,喂。”
肯一离开餐厅就停下了脚步,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后,便挂断了智能型手机的通话。
理查德就在墙边,肯往他走了过去。
当下没看到包围理查德的那群女学生,可能是理查德叫他们先回去了吧,此时除了他们俩以外别无他人。
理查德瞥了一下学生餐厅。
“上钩了吗?”
“谁知道。”
肯一样往学生餐厅的入口看了一下,感觉没人要从里面出来。
他为了保险起见压低了音量。
“她应该不会每件事情都和雇主联络,所以光这些信息应该就足以让她有所行动。”
“而且她如果又是那种很用心的类型,机率又会更高。”
“就是这样。”
肯将智能型手机收回了口袋。
“为了以防万一,理查德你去电算室支持我。”
“那你呢?”
“我一个人等就好。”
理查德听到这番话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是没差,但是那家伙会嚷着要来你这喔。”
“你叫他待命。”
“这次别被炸飞了喔。”
“我还没打算死咧。”
肯这么回答,两人结束交谈后返回了校舍。
在那之后并未发生任何事情,全部的课程也都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放学回家,由于受到爆炸的影响,社团活动也都提早结束了。
在同班同学都回去后,肯仍留在教室,他也没在做什么事,只是坐着看往外头。
天差不多要黑了,到刚刚都还是一片红晕的天空,也急遽黯淡。
“肯,你还没要回去吗?”
阿菜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着。
“因为我喜欢学校啊。”
“你前阵子不是都没来?”
“忘了我刚讲的,我是因为有点事情所以还没回去。”
肯在东京都内拥有好几处大厦住所,他拥有的不是一户,而是一整栋大厦,他何止是不愁没地方住,他光靠租金就可以过很好的生活,而且他都是保留顶楼自用。
但肯今天打算在学校里留晚一点。
他看往一旁的座位,拿着吉他盒的少女并没出现。
“转学生,不在耶。”
“刚刚在楼下喔,她刚在跟基法老师说话,这组合还真稀奇吧。”
阿菜接着说。
“连那么不爱说话的转学生都能开口聊天,基法老师还真是厉害耶。”
“我觉得他才没那么好咧,虽然他到处吹嘘自己大学是第一名毕业,又是数学天才,但是他其实只是个喜欢乱骇的计算机阿宅而已。”
“啊,基法老师很受女生欢迎耶,你说这种话等等被霸凌喔。”
语毕阿菜抿嘴一笑。
“难道,是因为转学生可能会被老师把走,所以你在吃醋?”
“才不是。”
肯的口袋抖动了起来,他拿出了智能型手机,靠到了耳边。
“今晚啊,我知道了。”
流一讲完这些变把电话切断了,接着他转向阿菜。
“阿菜你还要留在这吗?”
“没有,要回家了,肯呢?”
“还要留一下吧,毕竟有事情要做。”
阿菜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后就出了教室。
肯则是在教室内发呆了一会儿。
他很喜欢这所学校,从小肯就被他父亲带着四处闯荡,而且接触的人尽是些几乎可说是罪犯和根本是罪犯的大人,因此他从未体验过一位少年该有的生活。
为此,他想要多少挽回一些平凡的人生,所以买下了这所学院。
话虽如此,但结果他为了回收武器,缺席次数越变越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太阳已经完全莫入了地平线,已从傍晚转入了黑夜。
校园内变得一片漆黑,虽然有几处照明,但操场附近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肯确认了时间,这时智能型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此次是理查德打来的。
“喂。”
“你那边没问题吧?”
“嗯,准备工作早就弄好了,剩下的就只有等而已。”
“看来你不用等太久喔,监视器已经拍到那个人了,马上就会回到你那了。”
肯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后,就挂断了智能型手机。
过没一会儿,走廊上传来走路的脚步声,然而肯仍是望着窗外的黑暗。
脚步声在教室前停了下来,门被打开了。
他回过头去。
“嗨、阿菜。”
开朗的运动少女阿菜,像是大吃一惊似地站在原地不动。
她马上用手拍抚着自己的胸口。
“吼唷,吓了我一大跳。”
“你会被吓到,还真稀奇。”
“就我以为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啊,肯,你在这干嘛?”
“阿菜你才是咧,这么晚了还来这,有东西掉了吗?”
“就是那样。”
阿菜慢慢地走进教室。
肯仍是坐着,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轻轻交叉。
“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掉了的东西?”
“不用了,谢谢,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想也是,毕竟你根本没掉东西吧。”
肯这么说,阿菜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
“不用装傻了喔,你本来是打算在仓库里装炸弹,然后准备把我和武器一起炸飞吧。”
“你在乱说什么啊。”
阿菜摇着手否定这件事,但肯的话语并未就此打住。
“因为货到港的时间提早了,所以你慌慌张张地跑去仓库确认了吧,让你白跑一趟了,毕竟仓库里已经空无一物了,你有吓到吧。”
“所以我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交易取消了,然后我利用整个下午的时间把仓库清空,那些进进出出的卡车并不是把武器搬进来,而是运出去,还有你为了保险起见回来教室,结果看到我在这,你应该又吓到了吧。”
阿菜露出了一种怒火中烧的表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啦,再不适可而止一点我要生气了喔。”
“阿菜,你这个被毒枭绑走后训练出来的杀手,擅长使用的武器是炸弹,你为了要杀我特地转学过来就算了,但是你也花太时间了吧,然后理化实验室那件事你做得太过火了,你根本没必要炫耀你自己啊。”
肯拿出文件夹后,扔到了桌上。
这时文件夹呈现半开的状态,夹在里头的文件散了出来,那些文件上头有着阿菜的名字和照片。
瞧见这些的瞬间,阿菜脸色起了变化。
表情出现了些微的改变,她的眼角微微上提,嘴角不时抽动着,连眼神都让人觉得不一样了。
最大的不同是她全身散发出的氛围,直至刚才都还是一个开朗、喜欢亲近人的同班同学,然而现在却摇身变成一个杀人无数的女杀手,她的气场就像一把仿佛靠近就可能会受伤的刀具。
这时她脸上浮现了一抹浅笑。
“什么嘛,你都知道了啊。”
“其实之前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你半个月前才转学过来,我一直觉得这时间点很怪。”
“我本来想说,可以很顺利地潜到第六感很强的肯身边。”
阿菜不靠近肯,刻意保持了距离,肯站起身子。
“雇用你的是阿司吧。”
阿菜笑了笑。
“是的话又怎样?”
“在入境前,先派手下潜入是他常用的手法。”
“我不需要告诉你答案。”
“你不用讲我也知道啦。”
肯和阿菜面对面对峙着,两人之间隔着好几张桌子和椅子,是个难以猛然扑向对方的环境。
阿菜这时间道:
“那换我来问你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等?”
“我总不能在其他学生还在的时候逼问你吧。”
“你人还真好啊,但是太天真了,如果是单挑的话我可比较占上风喔。”
“在这边引爆炸弹的话,阿菜你也不可能没事吧。”
“你以为我会用的就只有炸弹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