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小町的叫声还在耳边回响。
她的声音模糊而幼稚。这并非不可能,因为小婷才两岁。
“姐姐。”
“别害怕,没关系。”
这是爱姬和小町的最后一次谈话。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晚。
一个女孩从房间的床上醒来。她总是睡得很浅,经常这样半夜起来。然而,当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她又可以睡着了。
但那天晚上,她总是感觉不一样。
感觉就是不对劲的。
晚上和往常一样安静。即使父母在一楼看电视或在酒吧喝两杯,在二楼的儿童房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枕头边的钟指向凌晨两点。和他们住在一起的管家应该在走廊对面的房间里睡着。
这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那女孩睁大了眼睛,睡不着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安。
她渴了。
女孩起床了。穿拖鞋开门。
走廊上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不仅想喝水,还想看到父母撒娇。这样,她就能消除焦虑。
对于一个7岁的女孩来说,家里在半夜变得可怕,更不用说住在这么宽敞的房子里了。
无论是在墙脚下还是在窗外,无尽的黑暗都吓坏了这个女孩。
她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一楼很亮。女孩松了一口气,开始寻找她的父母。
父亲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灯亮着。女孩认为父亲一定在工作或读书,所以她去了书房。
当她试图伸手去拿门把手时,莫名其妙的不安又出现了。
女孩慢慢放下她的手。为了不出声,她屏住呼吸,透过门偷看。两个不知名的人站在父亲的办公桌旁。
一个是中年男人,另一个是青少年,看起来很年轻。
两人的脚边一对重叠倒卧在一起的男女全身染血,他们正是女孩的父母。
女孩倒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父亲和母亲像东西一样散开在地上,两个仰面躺着的人看起来死气沉沉。
那女孩全身微微颤抖。
如果她只有一个人,她可能会一直呆在那里。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女孩的脑海。
妹妹,她必须保护妹妹,因为她是姐姐。
女孩悄悄地离开了那里。如果这些人发现了,那就太可怕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离开,就遇到了从门口出来的那个男人的眼睛。
女孩很快就跑了。她泪流满面地跑上楼,跑到妹妹的宿舍。她并没有发现这样等于是替两个男人带了路。
她走进她姐姐的房间,叫醒了和她妹妹睡觉的管家。
“大小姐怎么了?”
“爸爸妈妈,死了!”
“老爷和妻子?你一定做了个噩梦。没关系。”
“不”。
“如果你怕黑,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睡吗?”
女孩拼命想告诉她真相,但管家只想让她快点睡觉。
“不是梦!”
“是的,是的,不是梦。”
队伍不停地重复,不一会儿,两个人就站在房间门口,好像要挡道似的。由于一楼的光线,他们的影子变得很长。
“你是谁?”
这时管家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下床休息。
“杀害这对夫妇的凶手。”
是那个青少年能轻易地说出这些话。
“你为什么这么做?”
“有人在拜托我们!”
女管家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菜刀深深地刺穿了她的前额。那是放在厨房,平时管家做菜时爱用的德国制刀具。
那女孩的身体比刚才抖得还厉害。
“据说你要把家里所有的人都杀了,所以你也得死。”
“好吧?”
这时,他们听到背后有动静。是他们的妹妹醒来的声音。少年看着妹妹,女孩立刻走上前去。
“不!”
“姐姐?”
男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那女孩像个姐姐一样护着妹妹。
但当男人摸她的头时,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你能阻止我们吗?”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但语气血腥而冷淡。
女孩不想阻止她们。
但她必须保护她的妹妹,因为她是姐姐。
她拼命地想,最后用颤抖的嘴唇挤出了声音。
“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别杀我妹妹。”
女孩没有力气盯着他们看,她哭着的脸看起来很累。
当少年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表情变得活泼起来。
“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
女孩点点头。
“很有趣。事实上,你已经够勇敢了!”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东西,笑着转过身来。
“爱姬!”
“是的。”
“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没有接班人吗?”
“是的?”
“是的,没错。让这个孩子做你的接班人!”
那中年人看起来有点吃惊。
“你应该是胡说八道。”
“但没人能代替你?这正是你想要的,而且很有趣!”
少年再次转向女孩,弯下腰,这样他们的眼睛就可以平行了。
“小姐姐,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就跟我们来!”
“那你能救我妹妹吗?”
“你必须听话!”
不管怎样,如果你不相信他,女孩只有一种死法。
她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很好。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她还年轻,但她似乎意识到姐姐刚刚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在后面焦急地给喊着。
“姐姐。”
女孩转过头来,尽可能热情地笑了笑,让妹妹放心。
“别担心。”
后面的年轻人见面了,笑得很开心。
后来,女孩放弃了原来的姓氏,改姓爱姬。
只要她妹妹能继续活下去,只要她能放心,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当时的决定一直延续到今天,这个原因成为了爱姬所有行动的最大动力。
事发两天后,现场仍一片狼藉。
通往千之崎研究实验室的道路现在禁止无关人员通行,因此负责警卫的男子阻止了爱姬。
“你不能继续前进。”
“我是恶戮司。”
当他从爱姬嘴里听到这句话时,他立刻改变了原来的态度。
“我负责猎杀野村,因为我想知道更多我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可以过去吗?
“好、好的,请便。”
男人以立正的姿态目送爱姬,表情显得相当害怕。因为“恶戮司”恶名昭彰,没有任何人敢忤逆、欺骗这群死神的党羽。
爱姬进入研究室的腹地。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她径直走进第二栋楼。与千之崎所长的会面以后再说吧。
沿着通路走进去,她发现分隔房间和走道、房间和房间的隔间有好几面部是空的,用来隔问的是好几公分厚的防弹强化玻璃。玻璃碎片已经打扫干净,已不复见散落一地的狼籍,然而新的玻璃也还没有装上来。
消失的玻璃隔间可以连成一直线,应该就是当时野村所通过的路径吧!
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正和玻璃业者谈话,看样子应该是在讨论要如何加强即将装上的玻璃。
爱姬见怪不怪地继续走着。
很快她来到做实验的房间。面对中间的玻璃小屋,爱姬终于停了下来。
很多人死在这里:爱姬马上知道这是野村下的手。空气中的血腥味是洗不掉的。
她环视小屋的内部,发现了监视摄影机。
爱姬立刻抓住实验室里的一名研究人员:
“前天发生的事情,如果还有记录,我想看。”
“你是哪位?”
这个研究人员皱了皱眉头,他这才发现爱姬这个外来分子。
“我是恶戮司。”
就凭着这句话,爱姬不但可以自由往来各个房问,也获准查阅研究室的文件。当然,与主要实验相关的资料,例如野村的定期检查结果等等,这些并不允许她看。
电脑荧幕出现了那天的画面。
在那一刻,爱姬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野村还没到达之前怎么了吗?”
负责操作电脑的人员面露怯色地问道,然而爱姬并没有回答。
爱姬全身颤抖不已。
那是事件发生前梢早的影像。一名少女全身浸在黑色液体当中,满脸泪水和鼻涕表情凄惨地喘息着,她就是爱姬睹上一辈子誓死都要保护的小町。
前一阵子,看到小町在学校开心玩耍的模样时,爱姬明明才刚适应了那种从远处看着妹妹的幸福戚觉。
明明还看到小町在设施中照顾小朋友,才刚戚受过妹妹的成长。
那幅画怎么了?
他们到底在设施里对小町做了什么,爱姬并没有具体的了解,也不想了解。不过从画面中可以看出,妹妹已经濒临死亡。
爱姬连呼吸都忘了。她的两手像要捏碎什么一样用力地握着拳,并咬紧牙根,她的双眼从来没有像此刻睁得如此之大,不发一语望着这难以置信的景象。
无言的爱姬激动得全身紧绷,显示她内心的嘶吼。
负责的人员不安地看着爱姬,继续播放影像。
画画中野村出现了。野村把小町所躺的水槽打破,毒液流了一地。
爱姬一见到小町露出的肢体,立刻把眼睛瞥向别处。
野村怀中的小町动了一下嘴,戚觉像是在说些什么。
小町就这样看着野村断气了。
这一刻让爱姬刚才全身紧绷的力量完全放松,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但这并不代表她已接受妹妹的死,或是悲痛的心情得到纡解。虽然没有表现出来,那一幕却已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画面中伴随着野村的狂吼,正上演着一场腥风血雨,她将伸手所及的人全杀了个精光。
爱姬站了起来。
“让我见所长。”
虽然表面上她的语气与刚刚并没有太大差异,但这名所员感受到的却是像被死人的手抚摸般冰冷。
“是是的,马上来。”
所长不让任何人到他那里去,大概是因为野村给他的伤口还在痛吧!但此刻必须让爱姬去见他才行,因为现在爱姬所散发出来的氛围之可怕,让这个所员觉得连太慢回覆都会被她杀掉。
打了好几通内线电话,但所长都没有接。他一边发抖一边不断重新拨号。
“真真真的很对不起。”
“他人在哪?我自己去见他。”
所员立刻回答。所长在第一大楼最里面的专用房间,应该是在里头的寝室休息着。
“谢谢你。”
爱姬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她走了整整十秒之后,这名所员才像是解除刚才的恐惧及紧张灭,大大吐了一口气后跌坐在地上。
“呜呜~我的手痛。”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千之崎英义不断地呻吟着,并且用残存的那只手抚摸着遭到截肢的手。
虽然不是连止痛药都起不了作用的疼痛,只是失去一只手腕的打击让他唉唉叫个不停。
这时爱姬走了进来。背对着门口躺着休息的千之崎,在爱姬开口叫他之前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房。
“你就是所长吗?”
千之崎只有头转了过来,他认出是个少女的身影。
“你是谁啊?”
“我是恶戮司的人,奉命追捕野村。”
“这样啊!”
千之崎这才从床上坐起来。爱姬的视线瞄到他的断手,但并没有多问什么,连慰问的话也没说半句。
性急的千之崎开口了:
“我要拜托你一件事。野村是我的财产,我不能失去她。如果失去她,我在这个研究室就地位不保了,她是珍贵的活资料。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活捉她?”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千之崎居然这么说,不过看来他的目的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研究欲。
“如果你替我抓来的话,我就不会再让她走出这里。虽然这么做就无法继续取得她活动的纪录,不过我们接下来会将她的四肢切除,进行各种测试,让她在死前都能对研究有所贡献。”
此时的干之崎眼神闪闪发亮,完全进入自己的想像世界。爱姬戚受到他心中洋溢着扭曲的复仇欲望。
然而爱姬并没有对他的话多作回应。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发问:
“有点事情想请教。野村发狂的原因和一名女孩有关,请问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爱姬无视于他的请求,让千之崎有一瞬间厌到不愉快。不过他并没有对那件事多说什么,他答道:
“那是实验的第二天,所以大概是事情发生前一天来的,大前天中午。”
听了千之崎的回答,爱姬闭上眼好一会儿。那时候爱姬在学校吃着便当,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缓缓地睁开眼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