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使命(58)

书名:无敌至尊 作者:特工 字数:1303415 更新时间:2023-07-21

  那家伙不是小孩。

  一开始是二对五,最后变成一对一。我击落三架敌机,伙伴樱城击落一架。那之后,另一架敌机击落了樱城。都是因为我忙着对付第三架棘手的敌机,就在那一瞬间,一切都来不及了。

  樱城是半年前调过来的新人,有很好的资质。根据我的观察,如果他能活到明年的话,一定可以成为很优秀的飞行员。可是最后,他变成三道美丽的粉红色火光,拖着细长的灰色烟雾,直直地被吸入云里。

  仅仅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在二对五的条件下,没有退却,选择交战,我对这件事有责任。单就原因来看,这跟后悔有微妙的差别,真要追溯起来的话,这确实是我的判断。当然,这趟飞行一开始就是我的责任,我想他也完全了解这一点吧?可是,我认为凭我跟樱城应该能办得到,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就最后结果而言,我方仅失去一架飞机,却击落敌方五架,表现不算太差。

  可是,那种事只有身处在地面时才能去想。

  在空中没有后悔的时间。

  那个时候,我的情绪立刻重新调整过。

  我看到击落樱城的那架敌机,于是紧紧跟在他后头。

  远远地。

  可是,也没有多远。

  他会回来吧!

  对方应该也看见我了。

  他一定会来,把打落三架飞机的我击落。

  不,跟那种事没有关系。

  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

  要说有什么的话,不如说是一种对对手的尊敬。

  现在能够在这里,我们都为彼此感到高兴。

  高兴到想要跟对方握手。

  那是一种“真高兴你来到这里”的感谢心情。

  嘿,来吧!

  终于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走吧!

  漂亮地迎接战斗吧!

  我只有这个愿望。

  他接近我。

  我靠近他。

  我们彼此拉大角度,倾斜机身、盘旋。

  那是一种要从上方俯看对方的姿势。

  燃料足够,刚刚才卸掉增槽,油温和油压也没有异常,连杆和配平都很完美,引擎也十分顺畅,可说处于最佳状态。

  我深呼吸,放松肩膀的力量。

  好,轻松点,没问题的,谁都不能击落你。

  让他看见你美丽优雅的飞行姿态吧!

  对方也驾驶推进式的新机型,性能不相上下。对方的飞机常常像在做假动作般,有哆嗦晃动的偏航习惯。大概是在用方向舵确认空气的密度吧!一边机翼上还剩一枚火箭弹,但似乎不是对空的飞弹。

  他的技术究竟如何呢?我满心期待。

  一点一点地拉下升降舵。

  手上的感觉逐渐变重。

  加速度让身体陷进座位。

  我一点一点地把精神集中在指尖,血液仿佛也都往那里移动。

  轻轻地左右摆动机翼,把操纵杆往更斜一点的角度拉下,切入内侧。

  几乎就在同时,对方也切了进来。

  握住节流阀操纵杆的左手正在等待着。

  竖起机翼擦身而过。

  稍后是空气的冲击,机身的震动。

  回头。谁也没有开火。

  不做无谓的事这点真是没话说。

  我倒翻一个筋斗切回去,用快滚的技巧像树叶一样在空中飘扬。

  对方的位置比较低,在左下方。

  我凭直觉往左,急速俯冲,往下滑去。

  再左边一点,稍右一些,然后再偏左。紧握升降舵。

  利用速度,在向上的时候侧滚半圈。

  对方转弯,我用殷麦曼转弯从背面翻了半个筋斗。微转,朝右边飞去。

  对方往下逃。

  再次用失速的技巧,利用扭力蛮横地拉动机首。这期间确认了一下仪表板。

  机首往下,降低高度。把节流阀往上推。

  边注意升降舵边忍耐着。速度爆发性地增加。

  正面倾斜。对方现在注意到了,继续朝这边过来。

  太迟了,已经进入射程了。

  射击。

  脱离。

  看见对方射击。

  没有声音。打到了吗?

  我这边没问题。

  节流阀全开。

  停止呼吸,忍受三秒左右的加速度。

  放空档。我的机体笔直地往上。

  一边上升一边滚转,回头看左右两方。

  看不见。他在哪里?我不知道。总之,节流阀全开,提高自己的高度。

  找到了。他往上冲过来。

  好强的家伙。

  拉下升降舵,倒转机身,朝水平方向飞行。

  观察对方的飞行路线。好奇怪,他的动作很迟钝。

  当敌机来到相同高度,翻滚半圈后,它的整流罩开始喷出小小的火焰。刚刚果然命中了,开始冒出白色的烟。

  翻滚半圈,往上飞去。

  深呼吸。

  胜负已经揭晓。

  那家伙虽然还在飞,可是应该不会朝这边过来了吧?要降低高度或脱离,爱怎么做都可以。

  我脱掉护目镜,环视周围。

  没有半个人,只有云朵和太阳。

  确认燃料及方位,我得一个人回去。

  这时,视线周围有影子在动,冒着烟的飞机往这边飞过来。

  “咦?还来啊?”我低声说道:“算了吧!”

  那家伙的引擎已经失去动力,从他飞行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他不可能飞得比现在高了。我稍微往上飞,想藉此躲开他。可是,那家伙笔直地冲过来,硬是把机首往上拉,以近乎失速的状态发动攻击。

  当然射不到。不过,他不可能是在射太阳,所以确实是在攻击我。

  虽然很少见,不过世界上果真有这种脑袋烧坏的家伙。

  深呼吸之后,我重新把护目镜戴好。

  “没办法。”我小声说着。

  他一定是希望我好好地把他击落吧!人对自己的临终时刻各有不同想象,如果他希望如此的话,响应他是一种礼貌。

  反转,倒转机身飞了好一会儿,瞄准对方。

  一口气解决他吧!

  往左倾,像在擦拭那条空气高速公路似地向下飞去。

  用襟翼调整速度,配合对方的动作。

  他大概打算再失速一次,然后往上面冲吧。他也只剩这一招了。那么我就避过那个时间点,往下切过去。

  依照他所希望的,确实地击中他吧!

  以锐利如锡箔般的侧飞接近。

  如我所料,他开始往上飞。

  立刻下降。

  对方发动攻击,距离还太远。我迅速从下面回转切入。

  对方因为处于失速状态,舵还不太灵。

  一边用方向舵滑行,一边往上飞。

  他来到我面前。我朝正中央射击,还有余裕可以查看自己的弹道。

  就像射箭一样。

  往右边滚转,轻轻脱离。

  盘旋,确认敌机状况。

  他已经不行了,机体正在下降。烟的颜色已经变黑,几乎掩住了螺旋桨。

  我靠近敌机。因为想看看对方的脸。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至今我从没产生过这种想法。虽然我认同驾驶飞机的家伙,可是从没有想过去看对方的脸。这是第一次。我一定是预测到了某种不同性质的东西。

  慢慢地倾斜下降。拉下升降舵,虽想试着维持高度,但是引擎几乎要停止,很快就会失速了吧?

  继续靠近,我知道他想打开座舱罩。

  我靠近他的机身,跟在旁边。

  看见了对方的脸。他面向我这边。

  脸上有灰色的胡子,似乎是年长的男性。他好像看着这边笑了一下。我看见白色的牙齿。他的脑袋果然是烧坏了吧?还是说,这样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我在靠近太阳这边,虽然不认为他能看到我的脸,不过我还是轻轻地向他敬了一个礼。那种礼仪跟“世界和平”这句话差不多,聊胜于无,等级跟观光地区的土产一样。能说出这种话而不觉得痛苦,大概是因为我变成大人了吧!

  整流罩前面产生了小型爆炸,散热器鱼鳞片被炸飞了好几片,火焰还在蔓延,螺旋桨已经停止转动,被烟完全盖住。座舱罩仍旧处于半开的状态。如果他要逃离的话得趁现在,虽然我这么想,不过对方似乎连一点这么做的意思都没有。难道他想就这样滑行,在地面附近拉起机身,然后再降落吗?那是很危险的,时间点也不容易掌握。那是一次决胜负的降落方式,我不认为他的机体后半部能撑到那时候。飞机骨架已经熔解掉落,现在应该已经失去平衡了。

  放弃吧!我想对他这么说。

  那时,那家伙拉下升降舵。他打算让自己失速吗?

  细小的声音滑过,那家伙的飞机在后面不远处。

  我回头看自己的斜后方。

  什么声音?

  他发射火箭弹。

  我握住操纵杆的右手瞬间反应。

  火箭弹往前方飞去。

  笔直地消失在云层当中。

  完全没有影响到我。

  我看得入迷。

  再次看向右后方时,那家伙的飞机朝这边过来。

  拉下升降舵。

  太迟了,被打到了。

  上升。

  节流阀全开。

  敌机立刻变成在我的下方,他的机体已经失去控制,不断地滚转。

  “可恶!”我大叫。

  我想再赏他一枚炮弹,所以往下飞去,不过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应该是油箱起火吧,引发了巨大的爆炸,整流罩炸飞,一切都结束了。

  之所以射出单边机翼上的火箭弹,是为了利用反作用力让机身转成横向。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会做这种事。他豁出性命,让我吃了最后一记攻击。

  确认仪表板。

  哪里被打到了?

  燃料、油压都没问题,引擎的声音也确认过了,升降舵的状况也确认过。

  什么事都没有,太好了!

  确认两侧,翼端被打到了吗?

  讨厌的声音传来。

  回头看右后方,发现座舱罩裂开了。

  真倒霉!可恶!

  那不是小孩会做的事。

  这就是所谓大人的固执吗?

  我啧了一声。

  啊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然后,深呼吸。

  丢掉吧!不想跟那种令人作呕的杂念有任何关系。

  有时也会有这样的日子。

  无法做到事事完美。

  是啊,樱城坠机的事件还比较严重呢!

  没办法。

  飞了好一会儿,确认机体没有异常后,逍遥自在地回去。

  在云层之上,朝太阳的方向飞行。大约经过三十分钟之后,沉到云层下方。地面下着小雨。

  破裂的座舱罩像在吹拙劣的口哨似地发出声响。

  继续飞二十分钟。

  可以使用无线电之后,与地面取得联系。得到降落许可后,暂时飞过跑道上方在河川上面盘旋,降低高度。

  他们应该知道只有一架飞机回来吧?

  应该没有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们只会调整想法,当作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家伙。

  就像把笔记本里的一页撕下来丢掉一样。

  引擎声。

  切割风的声音。

  机体的嘎吱声。

  我的呼吸。

  一接近地面,周围的景色改变得好快。

  灰色,地上到处都是灰色,而且湿答答的。

  我所担心的起落架也正常地放了下来,准备降落。因为吹的是侧风,我用了方向舵,斜斜地着陆。

  每次快要着陆的时候,我都会变得很想睡。为什么呢?因为地面是我的窝吗?就像鸟儿一样,为了睡觉而回到巢里。

  跑道与轮胎摩擦,发出嘎吱的声音。

  喀啦喀啦的转动声,感受到讨厌的重力。

  不管是建筑物、车子、树木,或青草,全部都落在这里。

  从出生到死亡这段期间,错误百出的家伙到处都是。

  黏腻的雨水缠打上来,机体的速度变得更慢。

  轻轻用了煞车,滑进面向停机棚的侧道。向坐在吉普车上、擦身而过的男人敬礼。我稍稍打开座舱罩,潮湿的空气覆上脸庞,雨没有想象中的大。

  撑着伞的阿仓在停机棚前等着,他今天也穿着肮脏的连身工作服。我想,如果天使没有跟他唠叨说“你好歹洗一洗”的话,他就会一直保持那个样子。

  我关掉引擎系统,剩下螺旋桨沙沙的转动声。

  煞车,机身停了下来。

  啊啊,好困。

  叹气。

  我醉了。只要一飞,总是处于晕醉的状态。

  阿仓小跑步靠近,从前面跳上主翼。我等待着,身体仍旧陷在座位上。

  座舱罩打开了。

  “还好吧?”阿仓问道。

  “什么?”我脱下护目镜,闭着眼睛回答。

  眼前变暗。稍稍睁开眼睛,发现阿仓的脸靠得很近,正在窥视座舱罩内部。对了,因为他很在乎被打到的地方。

  “抱歉,挡风板很贵吧!”我说。

  “你在说什么鬼话?”阿仓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让我看看!”

  “咦?看什么?”

  车子以很快的速度赶到,是医护队。

  阿仓摸了我的脖子。

  我觉得有点冷。

  真的,好想睡。

  再度闭上眼睛。

  “肯!振作一点!”

  阿仓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雾中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没有回音,也没有含糊不清。

  明明很近,听起来却觉得好远。就像云层里面的天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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