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笑问:“那现在到底咋办?”
“三天!”军强说:“三天时间额一定会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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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强的事还未定,却让四毛心里一动,想起了一件事,因为他有个心结。
他想起了刘爱民。
他记得刘爱民是在个冬月里下世的,当时他还记恨着刘家民,他埋葬也没回去——当时自己说歌厅忙脱不开身。
还记得最爱的三哥来问自己借钱安葬刘爱民;自己身上没有几个钱,给了他,也说了不会回去;记得三哥将钱摔在自己身上泪流满面的样子,并说以后与自己断绝关系——后来还是自己去学校找他,才重归与好了。
四毛心内感慨万千;想自己那时是不是有些傻?怎么着也该回去一下参加刘爱民的葬礼。
他当时对三哥说的话依稀还记得,“三哥,额就不回了。额跟咱爸两人这么多年一直置气没说话,这时候回去了也是给外人看,假惺惺地大哭上几场,有啥意思;现在就这实际情况,你们先把咱爸简单安葬了,等以后额有钱了,再给咱爸立石碑、箍大理石的墓子。”
大致就是这意思;最爱的三哥当时惊异而又“凶狠”的目光四毛第一次见,至今还记忆犹新。
他马上拿出了手机,给大虎打了个电话;一通就问:“大虎,你记得咱爸是啥时候下世的?”
那边刘大虎有些懵:“你咋可想起问这?”
“问你说些就行了!”
“额记得是腊月下世的。”
“这额也知道!额是问你下世有多少年了?!”
那边刘大虎想了一程;说:“大概是十周年么十一周年了。”
“到底是十周年还是十一周年?!”
“你叫额想想,你叫额想想——”刘大虎在那边回想着,半天不说话。
“不行就问一下村里人!咱五叔肯定记得清!”四毛挂了电话。
四毛那几年还常常想过,等事做成后有钱了,给刘爱民好好来一次风光大祭。这里面既是有对乡亲们凑钱才草草安葬的刘家民的一些补偿;另外也有一个心结——刘家四兄弟,一直混得背,还坐牢的坐牢、疯的疯;背后被人笑话看不起想来是肯定的。现在自己有些钱了,正是应该借父亲的事情彰显一下门楣——死人也知不道面子了,无所谓了;主要是一床锦被遮满院,让人知道刘家四兄弟有能息的。
刘大虎的电话很快就回来了。
四毛接了:“这么快就问了?”
却是刘大虎忽然想起在埋葬父亲期间,自己弄得一件说不得的糗事,想起了年份。
他说:“额没问,额想起了,今年是咱爸下世十周年!腊月二十八的!”
四毛问:“记得可准?”
“嗯,准着哩!”
“那当时借人家的钱,除了五叔家的,都还了没有?”
“都是二十、十块的,值不估还。”
“那好——”四毛沉思着,正好借待一场酒席将这情都还了。
刘大虎在那边等了一会儿,不见这边说话:“喂,四毛,那有啥事?”
“噢,”四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额先挂了,等想好了给你打电话。”
本来人下世,关中地区讲究的是头周年祭、二周年拜,三周年是白事中的除安葬外另一个重头戏;自此以后就是孝子完孝、送灵远归了;以后只剩清明、农历十月一去扫扫墓了。
现在已过十年了,再大的祭奠已是于礼不符了;但四毛却觉得不容再错过了——十周年是个整数还差强人意能好听些,如果再错过去,什么十一周年、十二周年,那就贻笑大方了。
他马上又给刘大虎打了个电话。
“大虎,额想给咱爸把坟重一箍,再盖一座亭子,亭前再种两棵松树,你看腊月里了事情好办吗?”
刘大虎:“给咱爸把坟再一箍——?”
“问你事情好办不好办?”
刘大虎这才反应过来了:“好办,有啥不好办的!只要钱到位了啥都好办,现成的成松直接就栽到坟前了,比他别人坟前种了多年的还高大!”
“大虎,额想给咱爸办个十周年祭,到时村里摆席面、唱大戏啥的,你给咱一手经办;额叫王升跟栓牢给你帮忙,你跟王升指挥‘嘉露’跟‘顺达’的员工安排!”
刘大虎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四毛,你咋可想起?——”
“不用管了!你只记着尽经费办得越风光越好。”
“那你还不回来了?”
“额回去也是转一圈,说不定也不回去;你记住这事是你挑头、一手主持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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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最终却是军强让了步,同意了母亲的意见,先在县上举行了结婚仪式,然后再出去旅游结婚——当然父母方也做了让步,同意跟亲家、儿子儿媳妇一起出去到国内旅游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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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县那边,四毛给大虎批得经费是一百万。
倒不是他现在有钱了,就胡乱花了——这种事情只有一次。
他倒可能真不回去。现在党员干部不准婚丧之事上大操大办——既便他不是党员、也不是乡长这个干部,他还会是让刘大虎出面的,叫外人还以为他没有参与。
他并非沽名吊誉,所以把这个名让给了大虎,这也符合大虎那爱显摆的性格——不管谁出头,只要达到让大家知道刘家四兄弟有能息的目的就行了。
S县这边的人他不打算惊动;公司的人和县上的关系们都不告知,军强也是——不要说他到时已经出门新婚旅游了;就是他在,四毛也是不打算惊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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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象刘大虎说的,只要钱到位就行了。
瓦匠用青砖将刘爱民原本满是荒草矮小的坟头,培土后重箍成高大气派的坟冢;高大的石碑也立了起来,上面刻着刘家四兄弟的名字及媳辈孙辈的名字;周至县的卖家用货车拉两来两株高大的松柏,每棵用塑料纸包着浑圆泥土的根径都要一米多,保成活;工匠在盖着亭子。
席面他到时准备叫三家服务队来,就是村上的大人碎娃不说换着、就是一起来,也是能招待的过来的。
唱戏——请!——算了算了,还是叫歌舞班搭台子吧,现在流行这个,大人碎娃都爱。
刘大虎穷困潦倒的时候不说了,有两个钱后就是爱显摆;但是这次他都有些为难了——将这些费用刨过后,经费还剩一大半着。
还有钱花不出去将人难住的?这还是刘大虎头一次碰到的。
他柳庄屋内墙上贴的两张画突然给了他灵感。两张画,一张是海滩边一个穿连体泳衣身材曼妙女郎的背影;另一张是个空白背景、穿三点式泳装披纱巾的惹火模特。
哎——办一个模特大赛,象人家电视里面的也有泳装环节——规定必须泳装是三点式的。
哎~这漂亮身材好的模特穿三点式表演,该多吸引人!这也是X县上有史以来从没有过的,一定会造成轰动,也肯定符合四毛“风光”的要求。
本斜躺在烧炕上双手垫在脑后冥思的刘大虎想到这儿,激动地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