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将从柳庄村委会所借的巨款归还了，栓牢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心安了。

　　他这才看那个“最美村干部”的荣誉证书很可爱了。这个证书拿上楼后一直随手扔在桌上立着的小书架一格，斜斜地躺在那里。这时候栓牢拿起了它，轻轻地抚拭着它红绒缎面上的并没有的灰尘；打开它，脸上不自觉地带着微笑，看着里面写有他名字、盖有两个鲜红印章的内容。

　　是将它端端正正的平面朝外摆在书架上占一格呢？还是展开后做个镜框挂在墙上呢？

　　.

　　四毛为加油站员工的招聘在动着脑子，其实招人是很好招的，只是乐雅公司这十几名销售员是个问题，他想将之结合起来。

　　下一个项目还没有考察好，白白养着十几个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解聘，这些人员都是他经过花钱培训的，能力都还不错；解聘后就会投向别的公司，等下次自己用人时想招回时就可难了。

　　四毛想把她们中的一大半放到加油站做过渡，剩下的几个留在公司做行政人员；这样等下次用她们时便随手可到。

　　四毛把这十几个姑娘召到一起开了个会，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想法是好的，可惜却不能实现。刘四毛总经理平日待她们很好，关系也很好，也理解刘总经理，可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这些姑娘们却不能同意。因为首先做加油站员工穿一身工作服，有点儿掉价；再者虽刘总经理给她们开的工资比一般加油站员工高些，但也远远不能与她们售楼加提成相比；还有她们都是S县人，却要到X县去上班——马上要过年了，加油站还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不放假的。

　　四毛开玩笑地问，那我要在咱们S县投资一座加油站，你们愿不愿意上班？

　　却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是不行的。不行就不行吧。

　　他做出了决定，对这些姑娘们说，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相处的很愉快，关系也都很好；这样我给你们放两个月的假——两个月带基本工资的假，你们可以好好过个年、好好放松一下，有的不是有男朋友嘛，好好“拍拖”一下嘛。两个月后，如果咱们公司没有新的开发项目，你们就另谋高职，我决不拦着你们。

　　.

　　塔巷76号，是郭曼给任军强提供的地址。

　　任军强看着门牌号来到了这户门前。

　　两扇旧的黑色小木门虚闭着。

　　任军强轻嘘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手坚决地叩响了门上的门环。

　　“来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脚步声近了，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四十六七瘦瘦的眼里写着忧郁的女人。

　　“阿姨，请问这是李莉家吗？”任军强问。猜想这是李莉的妈妈。

　　这是李莉的妈妈。她抬头微张着嘴望向面前这个身穿黑色呢大衣、大衣未扣里面是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是，是；”她道。问道：“你是谁呀？”

　　“阿姨，额是李莉原先的同事，她在家吗？”

　　“在，在，快进来吧！”李莉妈妈脸上露出了微笑，但仍不能完全遮去眼里忧郁的神色。

　　进门是个不大的小院子，可能是由于光照不太充足的原故吧，好些的灰砖上布着淡淡的青苔。

　　右首边的厢房不用问，应该是灶房。正对着的是两间大瓦房；李莉妈妈领任军强往西边的厢房走。

　　到了门口，她喊了一声：“莉莉，你同事来看你了。”

　　里面没人应声。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应。

　　李莉妈轻手推开了一条缝，往里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对任军强道：“在里面呢，你进去吧。”

　　她搓了一下双手，转身离去了。

　　任军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李莉正斜躺在床上，未叠的被上放着一个随身CD机，耳机插在她的两耳上。

　　感到有异样，她睁开了微闭的眼睛，一双凤眼里闪了一下愤怒的神色；待看清未请自进的人以后，却愣住了。斜挑向上的凤眼里除了惊愕外，还余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和玩世不恭。

　　她想说“你怎么来了”，却没有说。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李莉与以前有些不同了，散乱无整的头发，比以前也微胖了一些，原先是一张很骨感的脸；最让军强心痛的是她的那双眼睛，那双迷人的凤眼里原先总漆黑见不到底，一闪便是带着活泼调皮的光；而此刻，却是一缕哀伤与玩世不恭混在一起的。

　　足足两人这样互相盯着有十几秒。

　　还是李莉先慢慢支起了身子，摘下了耳机，坐床边低着头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你来干什么？”

　　“看你。”

　　“有烟没有？额的刚抽完了。”

　　“有，但不给你。”

　　李莉有些惊愕地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又相遇相对到了一起；任军强目光里闪烁的光点让她想避开，但她还是没有避开——她李莉怕过谁。

　　“来看额干啥？”

　　“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愿意当额女朋友吗？愿意的话就跟额走，不愿意的话额就走！”

　　“————到哪里去？”惊愕了有几稍的李莉终说了话——她终要避开任军强的眼睛了——他目光里有灼灼的闪亮让她不能直视，也有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闪着光，避开后还低下了头，长发覆盖了她大半个脸。

　　“到驾校去。”任军强回答她。

　　李莉又一次惊愕：“驾校？额的腿并不能——”

　　“额在驾校学车，你陪额！”军强说完转身往外走。

　　“哎，等等；”李莉站了起来：“额、额早上起来还没洗脸呢！”

　　“没事，额在院子等你！”

　　.

　　加油站四毛本设想让玲姐和老张夫妇进行管理，让老张当站长，玲姐当经理，一个管外面的员工，一个管里面便利店的员工。这里面牵扯到两个娃。这也好办，可以寒假办好手续，下学期转到X县去上学。

　　可他在跟那些销售姑娘们开玩笑说打算在S县投资一座加油站，问她们愿不愿意在这里上班；其实心里是有这打算的，不过是要等到后面资金再宽松些、X县的加油站利润在自己预估之内的情况下。

　　既然有以后打算在S县建加油站的想法，就暂时把玲姐和老张往后留吧。

　　让栓牢的媳妇李薇来当站长也挺好，她又在家里没有工作；只是听军强说她怀孕了。

　　这样办。

　　四毛告诉了栓牢，想让他当加油站的站长，管里面的八名员工。

　　栓牢睁大了眼：让额管加油站？额原先以为当村主任不忙呢，现在没想到闲事一拉拉，当然主要是因为有了卖地盖小区这事；你这加油站是新开的，要是老的管顺了还好办，新开的这里面要忙的事很多呢，额怕抽不开身子耽误事。

　　抽不开身子也要抽。四毛说，你当是让你当站长，这是让你给李薇占位子，等以后李薇生了娃，娃大一点能工作了，额是准备让李薇当这个站长呢！

　　栓牢一想，这对媳妇来说倒是个好工作，她也一直想寻个工作呢，只是自己不愿她在外面受累而没让。

　　那行，那行；栓牢略腼腆地一笑说，那额就先把这站长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