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近了。联合执法这边的队伍停了下来,双方形成了近距离的对峙。
梁主任走到了队伍前面。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和平年代,这场面谁遇到过啊。虽然他拥有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队员,是正义的一方,能让他心笃定一点儿;但那些村民们并非犯罪分子,所以谁也承担不起发生冲突的后果——更何况论数量他们还远远比不上村民人多。
梁主任开始给村民们讲道理,讲招商引资是国家发展的政策,对当地政府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并且Y集团是省内实力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要在S县这样大规模的投资办实业,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号召村民们要顾大利顾大局舍小利,更何况y集团所开出的条件也是相当优越的,给村民们做了妥善的安排......
梁主任也是做足了功课的,站在队伍前面“堂堂堂堂”慷慨激昂地大声讲了一个多小时,嗓子都快干了。
然而对面仍是黑压压一片不动的身影。对村民们来说,Y集团在这里投资规模大是个屁,规模越多他们失去的越多;对里面的年轻人来讲,Y集团实力越大,更要要求多加补偿——卖房卖地只有这一回,不好好借此多得些补偿,以后就再无这样的机会了。
讲了这么多,面对着静默着黑压压的人群,梁主任也不知道下一步要该如何做才好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润了下嗓子,习惯性地说:“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有什么咱们可以商量嘛。”
人群中有人叫道:“额们不听什么大道理!现在的赔偿额们不满意,达不到额们的条件额们就不行!”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
梁主任却仿佛眼前打开了一道光亮,忙大声说:“可以的!政府的政策是民主的,你们可以选出来代表,咱们可以就一些分岐进行商谈嘛!”
......
村民们中的年长者没有经得住一帮年轻人的花言巧语——咱们应该选出代表同他们谈,就是不同意也摆到桌面上跟他们讲明;你们看每次都要让你们年龄大的跟着闹事,还要挑头;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冷哇哇地躺地上抱车轮子,额们看着也不忍心;额们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额们年轻人好,你们上年龄扑到头里他们没人敢动手,额们当然也要顾着你们——
上年龄的人也就同意了。
梁主任到底姜是老的辣,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这样将村民不同意拆迁,变成了可谈判性,性质就不同了。也避免了双方的冲突。
于是就约好了,当天双方各自“收兵”,明天上午由村民们选出来的代表到拆迁办来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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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在拆迁办进行的谈判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村民代表这边提出的每人八万元的赔偿金,梁主任要向上面汇报才能给个答复——上面同意不同意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不是额的事儿了,额这边的工作是大有进展的。
有一个年长村民代表又附加提了一个条件:不管县上对他们的要求能不能答应,要允许他们将这料玉米收了——因为现在已经成熟了,逐渐可以收获了。
这么快能提出条件很快结束,是因为昨天村民们首先选出了六名代表,两个年长些的,四个年轻的——村里的年长者不知道,在推选村民代表之前,那些年轻人已经偷偷开了一个会;因此在推选会上,凭着他们的能说会道,让没有什么文化的长辈们相信有文化的他们年轻人,一定能帮村里在谈判中取得成功;这样使六个代表中他们年轻人占了四席。
年长的村民们坚决不愿土地和老屋被征用,年轻代表说,咱们不能生硬地用反对来反对,跟政府对抗总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你看政府现在都出动了“防暴”,看着是咱们人多,但咱们统共就是这些人,人家政府还可以再调动,到时吃亏的就是咱们了——
年长者也经过文革的动乱,心有余悸,明白跟政府对着干是没有好处的,觉得年轻人说的也有道理。
年轻代表继续说,咱们可以给他们提出他们难以答应的条件,要求将按人头分的征地款为每人八万元,额想他们一定是难以答应的;那么这样就不是咱们不配合、不是咱们对抗政策,而是他们不能答应条件,这样性质就不一样了,同样不是还把事办成了。
听了这番话,村里的长辈们觉得到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些有文化的后生们做事到底有见地。遂都同意了。
其实这些年轻人的底线是每人能分五万——八万不敢想;Y集团给盖了小区,每家再能分个几十万的现金,有楼房住、有创业的资金,很满足了。
至于那个年长代表临时提出的附加条件,对年轻人来说是无所谓的——能多得一料庄稼的钱也不错,虽然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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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代表们的意见被汇报上去了。
县政府当然不能同意。已经汇入到县财政的款子怎么能够吐出来,何况这些款子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要分给村民的款子已经打到骡马市村委会帐户上了——就是那些征地款,不能再加了!政府的政策岂是可以听任讨价还价的。
Y集团不管这些,他们拿出来的钱给村民们按人头分,每人都快近二十万——村民们所提的要求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要结果——尽快。
至于说收割玉米,虽说他们已经多掏了青苗费,但现在玉米已经成熟了,谈判也得些天,就同意了村民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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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政府的不同意令梁主任很为难,虽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反正他的工作是有很大进展的,这是有目共睹的;但县上你好歹松一点口子,好与村民们有个继续谈判的由头。现在还要求额继续强有力的工作,使工作尽快顺利地进入实质性进展中。真是的。
给村民代表们传达了县上的答复,邀他们再进行谈判,然而却没有得到响应。
骡马市村不愿被征土地的年长者佩服年轻人,果然这办法很好,他们现在不同意,那最好,谁还与他们再进行谈判。
正当梁主任工作陷入停滞被动的时候,他接到了骡马市村一个年轻代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