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多任军强按时来到了厂里。

　　现在的厂里弄得跟山东的二厂一模一样，看来那种严格的规章制度以后会常伴随了；但也有好处，知道厂里将原来的二库房改成了食堂，也是厂里有补贴的、三百元足够吃一个月的。

　　说到今天是礼拜天为什么白班不上通班，别的人也是不解——照理还可以再歇一夜呢。

　　到七点半准时排队集合。山东干部说了今天是二厂投产第一天，白班工作强度太大，所以白班不上通班，到下个礼拜天再倒。这才解了大家的疑问。

　　山东干部又宣布了一件事情，就是岗位上人员的小调整，将任军强调到运送班，将蛋白粉车间杜红梅调到离交岗位。

　　任军强一听心就凉了一下，可以想象四周工友惊讶和别的神色的眼神；他并没有去看，而是望向站在队伍前站在干部行列的赵越岭。

　　赵越岭的脸上有不意察觉的得意洋洋的笑、眼镜片后有冷冷的光；任军强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运送班说的好听，其实除了原来是临时工的装卸班，运送班就是正式岗位中最差的，连培训都不用培训的；大伙儿都叫它拉煤班——就是将煤用车子拉到水汽车间的升降料斗前，通过升降料斗给水汽车间庞大的锅炉供煤。

　　任军强心里冰凉凉的；不仅是因为被调到了“拉煤班”，更是因为没想到人心竟冷到了这种程度——曾与赵越岭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冲动地想将身上工服一脱叫声“老子不干了！”，却发现队伍已散了，工友们纷纷向车间走去；有人在自己肩上拍了一下，走了。

　　没必要生山东干部的气，也没必要在赵越岭跟前说气话——这种人以后此生再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任军强到底还是小伙子，是这样想的，还是忍不住快步赶上几名并排走的干部，脱去了工服摔在了地上，看着赵越岭：“你爷这班不上了！”

　　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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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厂直接到夜市，给四毛打了个电话。

　　过了有半个小时，四毛骑着摩托车来了。

　　军强叫张师调了个素拼，拿四瓶啤酒；这时又来了四个男子吃烤肉，军强叫张师先给客人烤，他们的不着急。

　　先碰着喝了一杯啤酒；四毛笑着说：“好象瘦了。”

　　接到军强的电话，他直接就骑摩托从乡里赶来了，心里奇怪军强怎么没去上班；但并没有问，等他过会儿自己说——这会和看军强的表情知道应发生了一些事情。

　　“当然瘦了。”军强说：“没看在山东厂里上的是什么样的班——”

　　他借机说了事情：“现在好了，不干了！”

　　“为啥？”四毛问；轻松的笑模样：“正式单位的工作能舍得放弃？做这黑白颠倒的夜市生意？”

　　在他眼里军强辞职并不是多大的事儿。

　　任军强讲了与赵越岭的冲突、自己赌气辞职的事儿。

　　四毛说：“没想到赵越岭这人这么小肚鸡肠狗仗人势的；不过也好，通过这件事吃点小亏认清一个人，免了以后吃大亏。”

　　四毛不很了解赵越岭的为人，当初觉得这个人太啬细，所以没有和他走的近；啬细并非节约，四毛是觉得赵越岭没有人情味的啬细，是个无趣成不了事的人，不值得深交；要不然以他和军强走得近，也早就成朋友了。

　　四毛说的小亏对任军强来说可是影响以后的大事情；但四毛的不以为然任军强并不生好友不关心的气，他想是因为如果四毛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会表现的如此淡然。

　　“没事！碎碎个事！”任军强说：“额没放到心上！”

　　四毛开玩笑地道：“叫你帮忙联系李雅洁，谁知道你连自己的工作都搞丢了。”

　　.

　　厂里第二天给任军强打来电话，让他来厂里办辞职手续。

　　任军强脑海里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辞职啊？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但也只是闪了一下念；因为他知道光是为了面子，他都不会再说求情的话了。

　　苏糖三厂挺可以的又很奇怪；辞职工装必须退回，冬装还没上身不说了，夏装旧了有破的地方，也是会退还你原先交的服装费。

　　任军强不但不想再求情做一次挽留，甚尔连去厂里最后一趟办手续都不想。他对自己说，离开山东前不久才发了工资，没有多少钱的。他将两身工作服都扔了——其实心里也知道不去损失要不少呢；因为还有前面扣的天数呢，还有工服的押金。

　　任军强收回了自己的摊子，想，额这生意虽然辛苦，比起你们在厂里上班也不算啥，挣的并不比你们少；生意好了就挣的多，你们多久才会涨一次工资啊。

　　他雇张师留下来帮他；谁知张师并不愿意——他现在把这套也做熟了，要是任军强不打算转让的话，他就准备在另外个夜市点自己摆摊做呀。

　　.

　　乡政府干部和村干部对骡马市村村民所做的第一次工作就遇到村民们的集体强烈抵制，难以做通。

　　拆迁办的领导是全指望乡干部和村干部——因为他们上门去给村民做工作，是屡吃闭门羹；想召开村民集体开会都没人理什。

　　规定的一月时间已经到了，无法向上级交待；乡干部向县上汇报：工作已经基本做通。

　　胳膊能拧过大腿去？！更何况以往向来胳膊是未拧过大腿去。

　　Y集团的第一笔巨款已转入了S县财政的帐户上，开始进入骡马市村。

　　Y集团自认为做的仁至义尽，给S县的征地款里已包含了一切，但还是又拿出了一笔钱，做为村民们这一季玉米的损失费，并先从耕地开始基建，给村民们更多的时间来暂时搬家过渡。但在挖掘机、推土机进入农田的时候，却是受到了阻挡——集体激烈的阻挡。

　　一些老头老太婆躺在机械的轮下、抱着轮子，一副要想开进地里就先从我身上开过的架势。

　　Y集团去询问县政府；县领导质问乡干部。

　　乡干部带着村干部来到地头上，有些气极败坏，指着村民们说：“你们都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你们是在违反干部的命令！对抗政府的政策！额现在代表乡政府，命令你们马上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