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吃透”了的常委忍不住道:“田副县长,你是没考虑到另外一个因素;现在‘苏糖三厂’给这些青工交养老统筹着,所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田副县长就恍然大悟了——啊,明白了;个人养老统筹每人只能有一个帐户。从理论上说,这些青工如果在“苏糖三厂”工作到退休,那县上在这块完全就可以不用支出的。当然“苏糖三厂”是民营厂,难免出现有的职工在里面不干了的情况;但相对来说,也是很轻的一笔财政支出。
提建议那个常委又不失时机的点了一下:再说,咱们县财政承诺负担这些职工的养老保险,但并不一定每年按全基数交,象征性地给帐户里拨一些也行;当然承诺一定会兑现——就是在这些青工将来退休时,会由县财政将所差的基数补齐的。
话不必说明,只这一点就行了。谁都明白,到这些青工退休时,都不知换了多少届班子了——就是他们这些常委中,恐怕有好些人都不一定在世了。先顾好当前的政绩,以后的就交给未来不知哪届的班子吧。
很顺利。接下来的讨论表决中,很顺利地通过了这项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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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天的县政府小会议室里,县常委两位领导接见了渝兴厂的十几名代表,就渝兴厂职工的善后安排进行了谈判。
两万五千元就做一辈子的买断,职工们是绝对不愿的——他们还年轻,一辈子还长着呢。
县领导讲了:额们还另有一种安排,啊,是从广大职工的切身利益角度出发的——
他先讲了“苏糖三厂”是民营企业,说白了就是私企;就不是以前的铁饭碗了,所以县上打算从“苏糖厂”购买渝兴厂的资金中,拿出一大部分来给同志们解决养老统筹的问题,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这个县领导讲完了县上所安排的第二种方案;下面就由渝兴厂职工代表们进行商议。
代表们聚在一起叽叽嘁嘁商议了一个多小时。因为有了第一种买断的比较,首先从心理上比较认可养老统筹有保障的安排;再加上这段时间所过的“人间炼狱”般的生活,深刻认识到了“私企资本家”的“残酷”,觉得自己以后能在“苏糖三厂”坚持多长时间还是个问题,就更倾向于养老有保证的方案。
这里面也有明白人提出了“咱们现在‘苏糖三厂’上班,这养老统筹是厂里交的,那县上岂不是不用花钱了?”的问题;但立马就被一些“更明白人”的话语所淹没——“咱只要养老有保证、没有后顾之忧,管他谁交钱!县上省钱了、江苏资本家多交钱更好!”“私企又不是大国营,好着就好着,瞎了嘎吧立马就瞎了;有县上负担养老咱就放心了!”......
是呀,国营厂说倒闭也就倒闭了,他们都是有过下岗在家的切身体会的;何况个私营厂。现在县上好多家厂子从九十年代初破产后,到现在大批的职工养老保险断着。跟那些人比,他们渝兴厂的职工还是幸运的。
所以,都以为要花十几个礼拜天好几个月的谈判,竟在这头一次的对话中,就很快达成了一致——由县政府打印盖章的合约,由渝兴厂代表带回后,会在后面的空白几页上,由所有渝兴厂职工签名;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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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在这酷热的天气里给院子里投下一大片荫凉。
树荫下,“黑嫂子”正给一个多月大的婴儿洗澡;泡在木盆里的婴儿有回到不久前子宫羊水里的感觉,很享受的样子,不时咧一下小嘴、蹬一下腿。
黑嫂子一手托着婴儿的颈与后脑部,一手给他清洗着;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奇怪,自从有了孩子后,她的神智似乎更正常了些,眼神也清亮了许多;一如此刻。
隔着竹帘子,也能听见东屋里刘大虎扯出的如雷的鼾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午饭的面条给他在案板上晾着,起来只拌上菜一调就可以了——早上下班回来后,他吃了给他留的温的早饭,又抽了一根“消食烟”;然后便倒头就睡。
“黑嫂子”一边给婴儿洗着澡,一边微笑地轻轻说着:“爸爸辛苦了一晚上,给虎子娃挣钱钱了,叫他多睡一程噢;你说好不好,虎子娃......”
虎子为婴孩的小名,是四毛给起的,因为侄儿长得虎头虎脑的;他还另给侄儿起了大名,叫刘乐童;然而前些天,刘大虎又打来了电话,他食言了。当初是他主动要求四毛给儿子起名的,现在却说他另想了一个名字,给娃叫刘家兴。四毛只笑笑,讲“也好”,没说什么。
这时候,三虎走了过来;他在木盆前蹲了下来,笑嘻嘻地伸手轻撩水给婴儿的身上。
他的手是白净的,因为每天黑嫂子都要给他擦洗手和脸;而他的身上有好多年没洗过澡了,虽身上的布衫干净,但在这热腾腾的夏季,还是散发着一阵阵的酸臭。
给婴儿轻搓着小脚丫的黑嫂子忽然心里一动——不趁这季节给他四爸洗一洗,到天冷以后就更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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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是很乖的,洗完澡的他被放在爸爸刘大虎的身边,肚皮上盖着一块旧的小毛巾被;他不时蹬着腿、摇摇手,乖乖地玩着。
黑嫂子临出房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心地出了屋。
刘三虎的潜意识里最信任的人就是黑嫂子,下来就是五婶。
所以黑嫂子给铁皮桶里调好了温水,提到了院子里,很顺利地就“说服”了三虎脱了衫子和长裤,来给他洗个澡。
刘三虎只穿着短裤站在树荫下,当黑嫂子将第一瓢温水泼到他的胸前时,他本能地缩身子躲了一下,随即就感到了温热在皮肤上散开后带来的惬意,嘻嘻地笑了。
黑嫂子拿着毛巾,弯下腰去搓三虎身上刚泼了水的地方;在心里想:这恐怕是一桶水不够的。
破旧的小院门是敞开的;不时有村民从门口路过,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感慨:看看这嫂子,啧啧——
也有人是同样的话,却不是一样的意思:看看这嫂子,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