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军现在很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让父亲辞了村主任的职，在家里照看孙子。现在有开发商取得政府的支持，在西关与开发区之间征了西街村六十亩地，要建一个叫“雅荷花园”的小区。

　　现任的村主任暗里给自己弄得盆满钵满；为了装做民意，也为了化解不满村民的矛盾，将村里几个心腹人和十来个刺头弄了个所谓的“村民监督代表”，给这些人发工资、隔三岔五以开会的名义在饭店里请这些人大吃大喝。

　　父亲因德高望重，做为老村主任，也被现任村主任拉做了村民代表的一员，是明着在卖地期间领着工资、吃个油嘴子，暗里也分了八千元，但与现村主任给自己捞得，那就不值一提了。

　　真是后悔。

　　自己那时买了人家个四十多平方的旧单元房，还以为不错；现在不算与前妻杨美慧所生的儿子，自己也有两个孩子了，父亲原先所存的积蓄早见底了，现在自己负担也很重。建乐巷的独院给了杨美慧；建乐巷口的门面房只要杨美慧不嫁，租金就是她收——杨美慧象是铁了心与自己赌气，过了这么多年竟还不嫁。

　　自己的身体现在还不太好，胃老疼；出门摆摊都要带上一包石子馍，胃不舒服的时候就吃一块压一压。水果摊的生意也没有以前好了；现在有人在市场开了个什么水果超市，如今的人有了两个钱就爱装洋，一样的水果还爱跑到所谓的水果超市去买。

　　.

　　四毛收到了卷毛的一条短信，说今天要到西安和高翔见面坐坐，要是四毛去，就坐他的车一起去。

　　四毛给回了：今天乡上工作忙，想去但不能脱身；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

　　过了两天，四毛试着给高翔打了个电话。

　　不知高翔还是不是这个号？电话那边响起了“嘟——”的长鸣音，四毛放心了许多。

　　那头响了十几声，一直没人接；再响两声无人接四毛就准备挂电话了，这时那边有人接了。

　　“喂，哪位？”

　　虽多年未通音信，但四毛还是一下就听出了是高翔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只是比原来的南方味儿要淡许多。

　　“高总啊，是我。”四毛说：“刘四毛啊。”

　　“啊——是四毛啊，”高翔在那边说：“大前天我和陈老板在一起吃了个饭，我还问起过你，说你现在在哪个乡上当干部，工作忙不能来。”

　　“啊，是。”四毛说：“我也是听陈老板说你现在回到了西安，也想见你，大前天实在是脱不开身；虽然是个小干部，但有些事还是离不开。”

　　“理解，理解；”高翔在那边笑着说：“按道理我该叫你一声刘主任了。”

　　“你再别讓（笑话）兄弟了。”四毛一时没想到用什么词来代替，普通话里带了个陕西词。他说：“这几天忙完了，看你这两天要有时间，我去西安找你坐坐。”

　　“这两天不行啊。”高翔说：“我虽说现在回来长驻西安，但明天要去西宁一趟——”

　　四毛的心有些往下沉。不知是高翔说得实话还是在推脱。

　　高翔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五天后，五天后我回来后你打电话，咱们坐一坐。”

　　时间说得这样确定，四毛松了心。

　　“那好，我到时联系你。”他说：“到时见面聊。”

　　知道高翔这个老总工作应该很繁忙，就不打扰他了。

　　“好的，好的；”高翔说：“四毛，到时见面聊。”

　　.

　　和李雅洁又有了几个打得手机发烧的夜晚。

　　也和她有了去遛冰场的约会。

　　遛冰场这地方，本身就基本全是年轻人的场所，容易感染人；再说教李雅洁遛冰，自然地就有了拉手、扶腰等亲昵而她不觉接受的动作。两人的关系又近了许多。

　　李雅洁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了刘四毛；然而却瞒不了自己的心，每天晚上也不到前面和父母和电视了，呆在自己房间，期盼着收到他那个“方便接电话吗”的短信；期盼着他定好下回约会的时间，自己能想一个合理的理由能多出去一会儿和他在一起．．．．．．

　　.

　　礼拜天早上，四毛骑摩托从乡里往北来到了省道上。

　　将摩托寄放在一家小商店门口，给人家了三块钱，说好了下午来取。

　　等来了一辆路过的宝鸡去往西安的客车。

　　上了车；车上没有座位，车内行李架上堆满了大箱小袋，过道上也是。

　　要站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西安；如果不是西安城禁摩严厉，四毛就要骑摩托去了。

　　九点多一点，班车到了西安火车站。

　　本想打个的方便一想，一想火车站的黑出租比较多，就还是搭公交吧。火车站是起点站，上去后满车的空座随便挑；然很快随后而上提大包小包行李的乘客，就将公交车占了大半。

　　走了只有两站路，车箱内已经满了，过道里也站着人。

　　坐在窗边的四毛望着外面。大街上的人流、景物慢慢向后倒着；西安城正处于高速的发展期，走不了多远就可以看见有围挡的工地、里面高高的塔吊。

　　倒了两次车，来到了南郊曲江这条街上。

　　按高翔电话里说的，从公交站往南又走了约一百多米，看见了路东的那家酒店。

　　高翔在这家酒店有常包房。

　　酒店门口有个小小的广场，中间矗立着三个旗杆；旗杆最中最高那个是国旗，两边一个花卉图案、一个花花绿绿的，四毛就不认得了。

　　门有两个。中间是旋转门，旁边是个感应门。

　　四毛进了门，门口立的个穿制服、戴制式帽的年轻人向他微鞠躬：“先生，您好；欢迎您，请进。”

　　然而往里走就不一样了——大堂富丽堂皇，四毛径直向对面可见相挨的两部电梯门走去；这时一个穿白衬衣、马夹西裤的女子迎了过来，挡在了四毛的前面，态度却很好：“先生，您是来住店还是来找人？”

　　“噢，我找人。”

　　“请到前台来登记一下。”

　　“好吧——”

　　在前台四毛写了要会见几号房客人——0615房高翔；登记了自己的名字、手机号码。

　　前台服务员已经打电话到上面，讲客人说马上下来接你。

　　四毛就在电梯附近欣赏着大厅。

　　一会儿，有电梯到一楼；门一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