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这回并没有躲。妈妈看着拍得重,其实并不疼。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坐几年牢嘛!你再别操心了!”
他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因为这几天在公安局拘留室、看守所关着的罪,是他所从未经受过的。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干警说“时间到了”,拨杨美慧抓着铁栅栏的手。
孙光瞪了一下眼睛道:“不要拨额妈!”
杨姐红肿干涸的眼睛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这么多年算是头一回听到了娃说的关心的话。
临走时四毛将杨姐给孙光带的吃食袋子递给了他。“小光,额给你说一句话。有你娃后悔的日子在后头呢!”四毛说。补充了一句:“你妈给你说话你不听,犯下事了叫大人难过。你没想想难过是因为心里爱你,要是外人管你受罪不受罪!不要把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还当你有本事!好好想一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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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嫌干警拨他妈的手,出言顶撞;在干警的暗示下,孙光同监舍的犯人当晚就将他暴捶了一顿。这是另外的话,就不多提了。
再说杨美慧,回去了又和四毛商量。
四毛建议她去看望那受害的女学生,给人家赔偿一笔钱,取得那女学生家长的谅解,这样在判刑的时候能减轻一些。再到县上请上个好律师,也是会有很大帮助的。
当晚杨美慧坐在那里默默的流泪。她想不通儿子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怎么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才是一个娃娃哟,懂什么呢,怎么会犯这样的大错?自己虽然开过歌厅,可儿子从小到现在也从来没在那地方呆过啊?
她甚至迷信地想到了报应。
依她的个性,她很想明天一早就登孙家的门,大吵大骂一顿、将孙建军那张脸挖成血道道——娃从小到大你们管着,管了个啥结果嘛!孙建军你娃小时候没管过,现在娃大了你又管过一丁丁?!
可默默地坐着,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冷;那到孙家闹事的念头也一点点褪却了——她对孙家已慢慢没有什么感情了,实在不想再见那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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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礼品来到了顺义巷八号的木门前,杨美慧忽然象是被抽了筋似的,浑身没有了一丝力气。
她还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随着一声“谁呀”,虚掩的木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提着礼品的杨美慧。非年非节的,面前这女人又不认识?
“你是?”
杨美慧听自己的声音都象是来自遥远的天外:“额是孙光的母亲——”
“孙光?”男子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喝了一声:“滚!”
一个中年女子从屋里出来了,向这边走来,问道:“她爸,跟谁说话呢?”
“孙光他妈。”男子气愤地道:“就是那三个小子中的一个!”
杨美慧只感到一个人影扑到了跟前,“啪”地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向强势的杨美慧心里火“蹭蹭蹭”地往上冒;然而一想起自己来的原因,那火气就如同被浇了一桶雪水一般。站在那里没有动,垂下了头。
伴着骂声,脸上又被挖了几把,又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在了眼睛上,杨美慧的左眼立刻酸楚不能睁开。
男子拦腰抱住了妇女,把她拉回了院子,叫杨美慧“滚”。杨美慧没有走,反跟上两步进了院子,“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额知道是额娃的错,只要打额一顿能使你们好受些,额情愿叫你们打。”
妇女哭着喊着往前扑,被男子死死地抱住。他道:“是娃犯得错,你到家长身上出气有什么用!”
妇女歇斯底里地叫道:“就是她把娃没管教好!”
“额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男子低喝道:“娃的情绪才刚刚平复了一些,你这么大喊叫让她听了!”
这一句话还真管用,妇女愣了一下、立刻停止了疯状,还给女儿房子看了一眼。男子趁机连拖带抱地将她弄进了房去。
杨美慧站了起来,也跟了进去。一进去,她将两手的礼物随手放在地上,就又扑嗵一声跪了下来:“额今天就是给你们赔罪来了;已经给娃造成伤害了,额知道金钱是不能弥补对娃的伤害的,但这也是额做为家长的,认错的一种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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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巷口七八米处,摩托车的斜撑撑着地,四毛跨坐在上面。
他在等人。
等李雅洁。
能知道李雅洁家在槐巷,这都是郭曼的功劳。
他一直忍着没抽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车头是停向北边的。过了一程,看见了,李雅洁骑着车子从北面向这边走来。
四毛的嘴角挂着微笑,一直看着李雅洁。
李雅洁快到巷口时看见了刘四毛。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奇的表情,嘴微张似乎想打个招呼;但还是一低头,自行车准备向巷内拐去。
“李雅洁!”四毛叫了一声。
李雅洁捏闸,下了自行车。
四毛下了摩托车,快步跑了过去。
“李雅洁,你刚放学吧?”四毛到跟前问。
“嗯。”李雅洁点了点头,问:“刘——四毛,你怎么没上课在这里?”
“额在等个人。”四毛说:“槐巷个姓王的熟人。你也是到这里找人?”
“没有,额家就住这里。”
“你家就住这里啊,好巧啊。”
“刘四毛,你怎么这些日子都没去上课呢?”
“嗐,额本身就是代任军强上几天,再说老师教得那些额都会,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四毛轻描淡写地说。问道:“学校现在教到哪里了?”
“现在教了排版,正在教制表呢。”
“那你学得怎么样呢?”
“额觉得相对后边还能简单些,前边倒难。”说到这话题李雅洁来了兴趣,叹了一口气:“额排版会了许多,表格简单的也能制做了,可一个五笔到现在都一踏糊涂。”
“真笨。”四毛轻轻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