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婶：“大虎，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不能没个家；你是老大，你不结婚，后面跟着的四毛也不敢成家；这女子会做饭、会洗衣，有了这个大嫂，三虎也有人精心照看了——”

　　大虎吧嗒着嘴；三虎有没人精心照看他倒没想过。

　　五婶：“大虎，你现在年龄不饶人，再者婶看你现在日子过不到人头里，运气不好；这成了家一冲喜，额看运气就能改过来了。”

　　五婶最后这话倒让大虎心里一动——他娘的，也不能没个女人，说不定成了家就能转运呢。

　　大虎说：“五婶，是这，你叫额考虑个子。”

　　五婶说：“这事可经不起长时间考虑，要不然婶这里担个拐卖人口的罪名呢；婶给你两天时间，你给个话。”

　　~

　　刘大虎考虑了两天，最后心想，还是那话，女人管长得好看难看，黑了脱光了还不是一球样；既然生得娃又没啥影响，那就管球了吧。

　　他给五婶回了话——五婶，那能成，娃也就是该成家了；也说不定就转了运气呢。

　　五婶笑着说，那好，叫额把那女娃问一下，这女娃叫彩凤。

　　大虎想，名字还他娘的好听；又想，娘的，没想到额答应了还要她同意啊？

　　五婶去叫那女子去了。

　　厅里靠牢在，看着大虎笑。

　　大虎道：笑球！你笑话你哥？！

　　靠牢笑着说：那是，额是替大虎哥你高兴。

　　五婶领来了那女子，指着大虎说：彩凤，婶给你寻个过日子的男人，你看，就是他，那天你也见过的；你看你愿意不？

　　那女子象是想起了那几天被打骂的情景，身子一缩拼命摇头：额不要男人！

　　五婶劝：彩凤，你看啊，这男人不会打你、不会骂你；成了家你俩就在一块儿吃饭、一块儿说话，他没事了还领着你逛街道；你说好不好？

　　那女子象是明白成家的意思，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两手拧着衣角，又认真仔细看着刘大虎；拧回头，点了点头。

　　喜得五婶拍了下手：你看，天做得良缘！

　　.

　　五婶还有一件事却是心里未定，到底这姑娘是二十四还是二十五啊？因为要是二十四，就是本命年——传统规矩，本命年是不宜结婚的，宜犯太岁。

　　可现在才阳历五月份，这姑娘的身份，不可能等到明年去——五婶总担心买家会寻来，认为只要大虎和彩凤办了正式仪式，就合法了；那买家就没权再寻了。

　　她想了办法，嘱咐大虎结婚时要给彩凤穿内外两身红衣，今年内给彩凤系两条合一的红裤带——这样想来万一是姑娘的本命年，也能克住太岁了。

　　.

　　大虎结婚的事情让四毛听了有些头疼。

　　本来是大好的事情，四毛也是早盼着的；可一听是个瓜脑子的女子，这心里先就不喜；再者大虎选这时间他身上正没钱，还欠着军强的钱未还完——想大虎的婚事肯定是自己要负担大头。

　　但听大虎说那女子只是有些木，问了好几个人、包括五婶都说将来娃不会影响，四毛觉得这还可以；果然听大虎的意思，他是囊中羞涩，准备到村上最有钱的两家借上几千元；四毛说“你算了吧”。

　　~

　　头大。

　　他又给军强打了个电话，试探地说了下；军强二话不说，马上就给他把六千元送过来了。来了说四毛你运气好，额今晚十点多的火车，就又要出差呀。

　　.

　　四毛没时间，所以准备大虎结婚的事情，只能托付给在村里德高望重的五叔帮忙；顺便将那六千元给了五叔，交待由他安排、不能给大虎——他实在不放心大虎。

　　五叔叫人将大虎家大门旁两道烂豁土墙推倒了，重砌了两道墙，顺便连大门也换了——这算门面，弄好看些，并没有想着防贼的作用；也是想给大虎省点钱，所以另三面墙就没有动。

　　又让村里已不单干而是跟基建队的瓦匠请了几天假，将大虎家东、西两间屋里重新抹了光泥；虽然这六月初的天温度美着，还是在东屋生了火，让干得快些；干了后将里面刷白。

　　本来是想给做成水泥墙刷白、水泥地面呢，实在是时间要紧；再者不想工匠多惊了住在西屋的三虎——三虎的屋子只刮了泥，让慢慢自然干，都没有刷白呢。

　　大虎成亲那天四毛请了一天假。

　　凌晨四点，栓牢按头天四毛电话里嘱咐他的，开车到S县经贸局，接了四毛回X县。

　　按关中的风俗，结婚要有个迎亲的仪式，既便是相邻村的，也要特意花轿绕路一程呢；彩凤被安排在县城的个旅馆里，有村里的个姑娘相陪着。

　　四毛回到家中，家里还是灯火通明着；院子梧桐树上挂着临时拉得电灯，支着一摊麻将牌，是本村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帮着闹喜、也是早上要帮忙接人放炮的；库库也在里面。四毛跟都打了招呼，笑着发了烟。

　　栓牢还另外有事安排，先走了。

　　东屋里也是两摊，一摊麻将桌、一摊在“飘三页”；赌得都比较大。这两摊都是大虎的一些狐朋狗友，一来给刘大虎帮忙闹喜；二来过红白事耍钱公安上不查，借机来这里耍大的。外面玩小的本村人，半夜还给下挂面招待这些大虎的朋友。

　　四毛也笑着打了招呼，给每人都发了烟。

　　刘大虎穿着短裤，正扯长长的卧在炕上，鼾声如雷。

　　他是入夜后还上牌桌打了几圈麻将，赢了几百元；兴头正高，被朋友拉了下来，说哪有新郎倌占着位子让客人干看的，再说他明天还有正事，囫囵着也要睡一会儿；刘大虎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麻将桌，又看了一程这才上炕睡去了。

　　按风俗是迎亲越早越好，只是柳庄离县城太近；定到了七点钟。

　　四毛到六点叫醒了大虎，因为还有些话想跟他说。

　　大虎一见四毛回来了，揉揉眼一骨碌坐起来，先摸了一根烟坐炕头抽了。他和四毛出来，院子里的麻将摊已经收拾了，有馏馍简单弄几样菜，要招待屋内的“客”、自己也要吃两口准备等会儿迎亲；有两个到村口等候服务队。

　　四毛把大虎叫到了西屋三虎的房子，怕打扰睡着的三虎没有拉灯，声放小；但院子里的灯光也使屋里朦胧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