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可四毛还没有讲完；那背手的狱警和寸头警察仿佛忘了看表，并没有制止。

　　四毛加快了讲述，讲到自己被借调到经贸局，因平常表现好，领导国庆期间准许他用公车——他略过了王嘉丽和刘大虎的事情、也没讲大虎这次同他一起来——并不是时间不允许，这本就是他唯一要隐瞒二虎的事情。

　　背手的狱警道：“时间到！”

　　刘二虎规矩地起立。

　　四毛也站了起来，恳切地道：“二哥，你在这里好好改造，额有机会还会看你的；二哥，你还需要什么，额给你寄过来？”

　　刘二虎还是神色冷漠，但只是面部上的、眼里的那股冷色已消淡多了；他淡淡道：“忙就不要来了；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少寄些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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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门口值班室登记薄上记了离开时间，出了监狱的大门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四毛坐在驾驶位上连抽了几根烟。

　　他为今天见到二虎心情波动，不知二虎听了他的这一番话，有没有原谅他们一些？他也感激在这里碰到的几个警察，特别是那个寸头警察，自己从狱政科临走时，他还拿纸笔让自己写下地址，说会转交给刘二虎的。

　　不知坐了多久。

　　四毛看了一下传呼机，已七点多了。

　　他启动了车子，慢慢地行驶着。

　　开到了三道街的小广场，四毛停了车子。

　　他没有熄火，打开车内的灯，从包里取出小本来，研究着。

　　不时有中巴车开进小广场，放下游客，然后就驶走了。四毛只抬头看一眼，因为他要等的那辆中巴，说得是晚上九点才能回来的。

　　他合上了小本，将小本和笔放进了小包内。

　　摁灭了车内灯，熄了火，四毛靠在了车背上，双手垫在了脑后．．．．．．

　　九点半，那辆去木兰围场的中巴车才回来了。

　　四毛做好了挨王嘉丽一顿埋怨的准备——他心里有歉意，但觉得值了。

　　谁知从中巴车上下来的王嘉丽和刘大虎神采奕奕；看见了自家车、上了后，王嘉丽还向四毛大讲木兰围场的美景，说四毛没去可惜了——说到这里王嘉丽还有些感动，四毛这些天连续累了，今天没有跟着去游玩。又讲木兰围场不但美，且是一天看不够的，须得三五天时间才过瘾；这次时间来不及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来这里。

　　四毛并不知道木兰围场也叫坝上草原，不但有草原，而且秋天这季节是最好的时候，秋高气爽、芳草如茵；羊群如云、骏马奔腾；森林茂密、山峦叠嶂、绿水潺潺；为何叫木兰围场，正是因为清朝历代皇帝来这里木兰秋狝之地。

　　四毛放下了心来，说以后会有机会再来的；他这次虽大部分走得国道，但所经几省，看到了全国正大建高速公路的壮阔场面，相信再过几年，到全国各地去就很方便了。

　　他笑着说：“肚子都饿了吧？找个地方吃饭吧。”

　　车子启动了，一直插不上话的刘大虎迫不急待地道：“四毛，见着二虎了吗？”

　　“见你先人个头！”四毛突然火了，骂了起来；道：“额睡了一天觉，才解了乏累，侯你到这时候饭还没吃，额到哪见啥二虎！”

　　刘大虎这才顿悟，摸着头道：“额、额是问你接到二虎的传呼么？”

　　“没有！”四毛没好气地说。

　　王嘉丽还有些不明白。她想，二虎？白大虎，那这个就是白二虎、应该是他兄弟了；白二虎打电话不直接给白大虎打手机、为啥要麻烦的给四毛打传呼呢？

　　吃了晚饭，回宾馆。

　　当晚王嘉丽又和刘大虎一房，胡天胡地了一番——只剩最后两天了，所以要“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已洗漱完毕的四毛就去敲两人的房门。

　　王嘉丽、刘大虎两人虽还困睡之意朦胧；但昨天晚饭时四毛都说好了要起早，就强打起精神起了床。

　　退了房。

　　开车离开宾馆开始了返程之旅。

　　后排两人上车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酣睡——并不是四毛昨天说得“起早了，可以在车上睡”，而是实在昨夜折腾得太困乏。

　　四毛也乐得清静，专心注视着车灯划亮的路面。

　　十点多到了承德，吃了二合一个饭——算是早上和中午合一。

　　下午三点多到了北京地区，四毛按路标直接开上了京港澳高速。

　　这一路爽，到晚上七点多就开到了邯郸服务区。

　　在这里加了油；四毛想买一盒清凉油，还没有，就买了一盒风油精；没有在这里吃饭——服务区的饭难吃又贵。

　　车子下了邯郸收费站——四毛虽然抓紧时间，但一想那两人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不好让在服务区凑合。

　　在邯郸市郊一家看着门脸挺大的饭馆门前停了车。

　　王嘉丽拿着菜单点菜的时候，刘大虎看桌上玻璃压得菜单上饺子才四块五一斤，不禁叫了起来：“饺子才四块五一斤，这么便宜！额吃饺子，额来一斤！”

　　王嘉丽也是好几天没吃面食了，就问四毛吃什么，四毛说那额就来饺子吧。

　　三人吃了饺子，味道挺不错；陕西人还是爱吃面食，刘大虎吃得这个香，说，在那啥地方吃的面条，白条条一碗面还要五元，这肉饺子一斤才四块五，咱们回去路上就专吃饺子了！

　　已经是晚上了，四毛要继续赶路，王嘉丽中午睡了一中午，也不困，就同意了。

　　车子顺高速一路往南，晚上十点半到了郑州。

　　车子下了高速，因为再顺着高速往前开，就要越跑越远了。

　　四毛算了一下路程，顺着国道回去，不歇不停还得整整十二个小时，不如趁着晚上公路车少人少多赶会儿路。

　　他打开了风油精，给两个太阳穴抹了两点——真他妈爽透了。

　　夜里两点多，开到了洛阳地区。

　　四毛的腿酸疼，也很困了，他把车停到了路边。

　　想回头说声到这儿歇一会儿，听得大虎鼾声如雷，回头一看王嘉丽也斜靠在那儿睡着了；还省得说了。

　　他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点了一根烟；车子停在路边一排民房前面，秋夜里，可听到远的近的虫鸣声。

　　上了车，四毛没有熄火，让暖风继续吹着，只是将前窗开了一条小缝；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他是被刘大虎推醒的。

　　睁开眼来，天光已是大亮；外面已人来人往挺热闹。

　　刘大虎说，额们没忍心叫你，都吃过早饭、洗过脸了——

　　他一指：你到那家店里吃个饭、洗把脸，后院有厕所。

　　四毛揉了揉眼睛，下了车；外面凉风一吹，虽清醒了许多，但恍惚间一时竟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过片刻才想起是在洛阳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