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宋援朝进来了，挽衬衣袖子也想参与；他是想给儿子做几样自己亲手弄得菜。

　　王嘉丽说，厨房挤不下这么多人，那你就跟小刘忙吧。走了。

　　她是巴不得坐客厅歇下、陪儿子说话，哪里是厨房容不下这些人。

　　快八点，饭菜完毕。

　　客厅靠墙那个久未用过的餐桌搬到了中间。餐桌摆中间是为了一边吃饭说话，一边看春晚——随着时代的变迁，一家人团聚吃年饭看春晚，成了中国人的一项新传统；凉菜从厨房、热菜从暖气片架子上一样样摆到了餐桌上；摆上了饮料、杯子；宋援朝今儿高兴，还取了一瓶“五粮液”，亲自打开。

　　这时候电视上倒计时完毕，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一片喜气洋洋的音乐；在这片音乐中，朱军、周涛、曹颖、张政四个主持人上台，向全国人民恭贺新禧。

　　宋援朝一家和四毛也都在餐桌落座。

　　酒和饮料倒上。

　　王嘉丽先举起杯：“来，全家碰一下，新年祝小峰事业有成、快快和姑娘把关系定下来！”

　　儿子是王嘉丽的全部，宋援朝她是考虑都没考虑，虽然局长夫人的称号也令她惬意；其实以宋援朝五十刚出头的年纪，努力一把机运再好的话，赶退休前还是可以再往上走一步的。

　　放下了杯子，宋援朝才发现四毛喝得是饮料，说：“小刘，今晚要喝点儿酒。”

　　王嘉丽伸筷子对儿子指点说：“快，尝尝妈妈做得菜怎么样。”

　　四毛笑着对宋援朝说：“不行，晚上还要开车。”

　　“你平常能喝多少？”宋援朝问。

　　“大概七两吧。”四毛说。

　　“没看出来啊，”宋援朝说：“没事，可以少喝一点。”

　　局长都说可以喝一点，那就喝一点吧。

　　宋援朝竟亲自拿起酒瓶要给四毛倒酒；四毛受宠若惊，忙双手捧着接了。

　　王嘉丽平常规律的作息，到九点钟准时休息；今晚有点儿兴奋，到九点半才倦意袭来，才先去休息了。

　　到十点半，宋援朝微有点酒意，困乏了，对四毛说，四毛，晚上车就开回吧，不用放局里了——

　　看门的老头是“罗掌柜”的岳父，挺尽心的个老头；虽然规定门卫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在岗，但老头每年大年三十晚偷偷在家一晚脱一回岗，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宋援朝交待，这些最后就交给你了——

　　指得是收拾餐桌。

　　最后他说，饺子不用包了，明天早上来咱们一起。

　　说完，也回房睡觉去了——今晚是一年中难得几回和王嘉丽同床之一；虽然说还是各人一条被，相互并不理睬。

　　宋援朝的儿子宋剑峰喝着饮料，看春晚。评价春晚——有点儿不如原先好看了。

　　宋援朝才回房一会儿，小品《卖拐》就开始了，把宋剑峰逗得前仰后合，又改变了话风：今年春晚有这个小品就撵上原来的了。

　　宋剑峰和四毛聊着天；宋剑峰学得是眼下热门的计算机专业，却在兰州的个行政事业单位工作；可以听出他有些迷惘，因为他喜欢自己的专业，并不热衷于职权方面的争夺。

　　四毛并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只能说两句无关轻重的话。

　　到底是年轻人，精神大，宋剑峰又看了一程，翻看了一下《中国广播电视报》，见后面都是歌曲了；就回房去了。

　　四毛开始收拾餐桌。

　　到厨房里洗洗涮涮；碟碗杯盘好一通洗。洗完，又将客厅地扫了一遍；把餐桌拦腰抱起，费力地轻轻放回了原位。

　　照理说事情都做完了。四毛站在客厅里想了一下——虽说宋援朝说让明早来包饺子，可王嘉丽说过吃完了年夜饭就包的，不过她说得是到时一块儿包的。

　　四毛决定包了再走。

　　他回厨房揉面；然后切一块下来，搓成长条，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手掌压扁了，开始用小擀杖擀皮。

　　四毛是先擀了一大堆的饺子皮，然后端皮和馅子盆到客厅，放在茶几上；调小了音量，边看电视边包。

　　此时到了十二点整，外面的鞭炮声突然炸响了起来，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几十分钟后才归复于宁静。

　　春晚在《难忘今宵》中结束了。

　　今年春晚，四毛记住的节目有小品《卖拐》和蔡琴的歌曲《你的眼神》；他喜欢港台歌曲，但还是梁朝伟和张曼玉唱得《花样年华》一般，姜育恒和祖海唱得《盼团圆》是应景歌，不好听。

　　宋剑峰临睡前上卫生前，出房门过客厅，见四毛还在那儿包饺子；惊讶地说：“小刘，你还没走？我还当你走了。”

　　四毛笑笑：“很快就包完了。”

　　.

　　大年初一，关中风俗，一是初一早上吃饺子；二是重头戏走亲戚在这一天停止——除非是亲戚中有新丧的。

　　王嘉丽有一家亲戚是新丧，王家没有儿子，宋援朝这个女婿就代为走这个“新初一”。

　　早上从厂里临走时，几个工友叫四毛打麻将。过年是城乡百姓打麻将的好节日，这一段时间内是不查不管的；当然工友们在厂里平常是不担心公安来查的，但厂有厂规，是不准在宿舍打麻将的，难得过年，也松几天。

　　四毛说，不行啊，宋局长还有事情，你们玩吧，额得走了。

　　宋援朝要走的这家亲戚在“下岸子”一个村子——S县人将县城以南到渭河边的乡村称为“下岸子”；将县城以北的乡村称为“塬上”。

　　“新初一”的礼品很简单，只有香烛一沓烧纸，最多带几个白馍馍——你要带了点心礼物，主家还会生气的。

　　到这家亲戚后，宋援朝先是到灵桌前上香行礼，主人延请到小方桌旁落座，专门让宋援朝坐了一张高的小椅子——这是对宋援朝这个主家眼中这个大官的尊重。当然，以宋援朝这个头体重，不给个高些的小椅，恐怕也坐不下去。

　　小桌上摆着烟、茶水、瓜子、花生；主人敬烟。

　　因为他家“新初一”，实际也是将过年的亲戚集中在这一天了，来得亲朋较多，借来的六张小桌加上家里的一张，七张小方桌勉强坐下。

　　宋援朝不是主家的近亲，如果不是“新初一”，宋援朝过年是不走这家亲戚的；但他在主人眼里无疑是最尊贵的，在迎接招呼了其它宾客后，主家就坐在宋援朝的身边，一直陪着他拉话。

　　四毛的BB机中间响过几回，他一看，都是栓牢、库库、卷毛几个熟人发来的新年祝福——这个汉显的BB机还是秦发展有了小灵通后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