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暖和、四毛又给捂着,一会儿燕子的手就热乎乎的了。
这时米饭和菜也一样样端上来了。
四毛将一碗米饭推到了燕子面前,对她说:“燕子,咱们吃饭了。”
燕子接了筷子,吃了一口米饭,看着面前的菜悄悄咽了下口水,有些怯怯地问四毛:“舅舅,能不能给额浇点菜啊?”
她见四毛舅舅答应的很好,现在却只给她了一碗白米饭,以为他又不舍了。四毛奇怪,一问才知道,原来燕子幼儿园里吃米饭都是只在碗里浇一勺菜的。
四毛指着桌上的三样菜说:“这些菜都是燕子的,你想吃哪样就夹哪样;你要喜欢浇饭的话,舅舅将这鱼汤浇一点在你碗里,你还是要夹菜吃的。”
燕子点头快活地同意了,又悄悄咽了下口水。
吃完饭,四毛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吃了饭身上也暖洋洋的,四毛一手牵着燕子、一手推着车子,在街上随意逛着。
他看似随意地浏览着,其实留意着有没有鞋店——燕子脚上那双布鞋虽然结实,可这大冷的天应该给孩子买一双棉鞋的。
鞋店有好几家,只是四毛没看见专门的儿童鞋店;于是就带燕子进了一家鞋店。
女店员很热情。
四毛让她拿几双燕子这么大女孩穿的棉鞋。
女店员拿出了五六样,都是很漂亮的看着很高级那种。
四毛让燕子自己挑。
燕子一眼就挑中了那双红色里面带雪白绒毛的鞋子。
试了下,有点儿大。
女店员又给换了一双,这次穿着刚好。
四毛问价。
三十五。
四毛和女店员还价,几番往来,最后二十成交。
女店员问四毛要不要将新鞋包装好;四毛说,不用了,把旧鞋装盒子里就可以了。
装旧鞋的鞋盒套了塑料袋,四毛将手里的两本书也顺边塞了进去。
他提了袋子,伸手叫燕子走。
燕子手拉住了四毛伸过的手,却站在试鞋的纸板上难以置信、未敢动。她问:“舅舅,现在就穿着新鞋子走?不要等到过年吗?”
“不用。”四毛说:“买了就是穿的,等什么过年啊。”
领着燕子、一手推车子走在街上,实在是冬夜里这大街上无有什么逛的;四毛向朝阳饭馆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什么,燕子踮着脚尖、满心欢喜而又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使四毛忽然想起了十三岁的自己初遇孙建军、他带自己买板鞋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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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刘大虎看电视,看到新闻上说佳士得拍卖行在香港的拍卖会上,一张全国江山一片红的邮票拍出了单张八万元的高价。
正在吃肉夹馍的刘大虎吃惊地张大了嘴,走到了电视机跟前;看到电视上玻璃盒里那张邮票,跟他原先卖得那张一模一样。
八万元啊!刘大虎一时都无心再吃,嘴里还未嚼完的刚才美味无比的肉夹馍,此时却如同嚼柴。
找那家伙要回邮票?
这时才想起那家伙的狡猾来——他当时把自己带到工商银行,坐连椅上等他回去取存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家?
不说已模糊了那家伙的模样,便是记得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找?再说自己现在只攒了两千块钱。
刘大虎安慰自己——电视上的邮票是新的,自己那张是用过的,或许就不值什么钱。
他又干咀嚼了几下,忽然觉得嗓子里油干,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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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元旦了,会议也多了起来。
局里开了好几次会,今天宋局长要到县政府开会。
四毛开车送宋局长到市政府门口;宋局长下车后,他将车子停在了政府门口小广场上。
一会儿各局八九辆车子也停在了小广场。
这些司机互相都认识。天冷,没聚在一块儿聊天,是找熟识的钻到对方车里说话。
四毛也想与这些人交流一下,可他不认识、人家又钻到私密的空间聊天;他就开了音响,坐在车里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有人敲自己驾驶窗玻璃。
是个司机。
四毛放下了车玻璃。
那司机道,喂,兄弟,你车熄火着这样听音响,再过一会儿车就打不着了。
啊!四毛忙关了音响,他不知道还会这样。说,谢谢了。
拿烟递了过去。
那司机说,这会儿赶紧把火打着,给电瓶充充电;天冷,也算提前预热。
果然,四毛打了三下,才打着了火。
那司机说,想听歌,可以车发动着听;给领导开车,哪怕多费些油、不伤车,才是好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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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多,开完会的各局领导或夹或提着自己的小皮包,从市政府大门里出来了。
四毛这会儿早已热好了车,车内暖风融融。
宋援朝上了车。
四毛问:“局长,回家?”
“到局里去。”宋援朝说。
车子调了个头,稳稳地驶动了。
宋援朝拿出手机来,拨打了电话。
他说:“叫庞主任接。”
等片刻,说:“小庞,还没走么,等一会儿再走。”
这话就问得有毛病,接得座机肯定是没走;不过平常没人注意这些小语病。
装好了电话。宋援朝看见了四毛放在扶手箱上的书,问:“小刘啊,看得什么书啊?”
“局长,看得是破案小说。”四毛回答。
“没事儿多看看人物传记是很好的。”宋援朝说:“我推荐你看《曾文正公全集》。”
“是,”四毛说:“我这两天就去借下这本书。”
“爱学习,这很好。”宋援朝问。
四毛问道:“局长,你家里的煤气怕快用完了吧?”
“就是今天才用完,你怎么知道?”宋援朝很惊奇,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个电话未打。方才在开会中间,他的手机忽然不停震动起来;他悄悄取出一看,要是一般人的他就挂了;是王嘉丽的。他就装做要上厕所的样子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回拨了家里的座机。原来是家里的煤气完了,宋援朝的手机里存有换煤气人的电话,王嘉丽让宋援朝打电话。宋援朝说声,知道了,正在开会。就挂了电话。开完会把这茬忘了,猛地四毛问起来提醒了他,很是惊奇。
四毛只是心里记着这事,大概估计宋局长煤气快用完了,没想到竟这样巧合。
他笑着说:“额上回不是到你家去,去厨房倒水,不小心腿碰了下煤气罐,感觉挺轻;估摸着这几天就快用完了,没想到这么巧合的。”
“是啊,确实巧合。”宋援朝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