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所说的是诱发精神疾病的主因,但是在这种条件下,还往往另有一个导火索。”小李继续说:“因为人是高级动物,会进行自我调节。比如说有人会养花并痴迷,这不失为一种调节转移的好方法;有人会深夜跑到河边大叫上几嗓子;这为次之;也有人会虐待小动物。这后一种,人们常称这人为‘变态’或‘脑子不正常’;但从医学角度来讲,也是这人一种宣泄舒缓精神的方法,能使其不至崩溃、失常;只是不可取——”
齐老师觉得小李医生有点扯远了。
“你讲得这些都很有道理。”她用赞扬的方式不失礼貌地打断了小李的话:“小李,那你看我这个学生,是因为什么导火索引起的这种状况?”
“这个得问您这个班主任。”小李微笑着说:“他最近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吗?”
齐老师想了想:“没有啊!我也问过他宿舍的男生,他们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也说没受到什么意外的打击。”
“这样啊——”小李医生想了想,也有些不好下结论。说:“那我推断,只能从家族遗传史上来寻找原因。”
“那小李,”齐老师问:“你说他这种情况,如果接受治疗效果会怎么样?”
“很可惜,如果再发些早一些的话,对他进行心理辅导的话,应该会很有效果的;所以我认为心理问题很重要,可在一些压力大的单位设心理辅导室。”小李医生说:“象您学生这种情况,是要到精神类医院治疗,接受药物和心理两方面的治疗。”
小李医生说得这些,齐老师承认让自己了解了好些这方面的知识;但听到刘三虎现在已晚、只能住院治疗,还是有些失望。
她说:“噢,说到了药物,小李医生,你给我拿些镇定方面的药物吧。”
“齐老师,镇定性药物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随便就能拿的,”小李医生说:“它是国家处方类管制药品。”
“那可怎么办啊?”齐老师道。
“其实好些普通药物里就有镇定安眠成份,比如说一些感冒药里就含有扑尔敏。”小李医生说:“当然与你们想的精神类药物不一样,含量比较轻一些。我可以给你拿一些,稍加大些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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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时间,学校的两个领导和系主任、齐老师开了个会。
两个领导已经从系主任那里了解到了刘三虎的情况。
一个领导问,齐老师,那刘三虎这名同学现在怎么样呢?没有再出现那种狂躁的情绪吧?
没有。齐老师说,他是再没有惊扰的情况下,还是十分安静的;我中午也拿了一些含镇定成份的药物,研成了粉,让他同宿舍的学生下午上课前偷偷放他杯子里;他不知情,应该会喝了吧。
这个领导说,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开会研究一下吧。
经过开会,既然学生刘三虎无父无母,学校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其送回原籍,保留其学籍,待其痊愈后可重新归校继续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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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波罗乃兹”又停在了宿舍楼下。
早晨的空气有些干冷。
有提着暖瓶去开水房打水的学生;也有早起打篮球、跑步锻炼的学生。
齐老师、系主任和两名学生向宿舍楼走去。
这两名学生是学校安排、系主任专门挑了两名校篮球队的,人高马大;是防止万一路上刘三虎情绪波动的。
走到了宿舍楼门厅,齐老师站住了,对这两名学生说,你们就在这儿等一下吧,如果有需要,我们会下来叫你们的。
她担心人多会刺激到刘三虎。
到了刘三虎所在宿舍。齐老师轻轻地敲了门。
门很快开了。
今天这个宿舍的六名男生都早早起来了,因为昨天晚上下自习后齐老师给他们说明了情况。
齐老师看了下里面的上铺,刘三虎已经起来了,半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
齐老师叫了两名男生到门口,轻声问昨天下午到今早刘三虎的情况。
一个学生说,我们昨天下午将那药粉放到他杯子里了,他是喝过水的——
另个学生汇报,齐老师,昨天刘三虎很不错的,晚饭时我们特意叫了他跟我们一起去,他还跟了我们一起去了;只是全程我们跟他说话,他都象没听见也不理;我们也没敢多问他。
很好。齐老师说,心里有所安慰。她听小李医生说过,如果这种含镇定成份的药物,能使病人有所缓解的话,那这个病人被治愈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重新回到了宿舍。
齐老师走到刘三虎的架子床下,仰着头和蔼地轻声叫:“刘三虎。”
刘三虎似没有听见。齐老师又轻声叫了下,并伸手轻碰了下他的手臂。
这下刘三虎有了反应,扭过了头来;齐老师欣喜地看到,刘三虎眼中那空洞之色慢慢褪去了一些,有了些许清亮之色;并还冲她微笑了一下。
“刘三虎,我是齐老师。”她象一个母亲对孩子一样:“学校可能是人太多了,最近使你烦躁;我们想送你回家,在家里过一段安安静静的日子,然后再回来,你愿意吗?如果愿意就点下头。”
刘三虎似听懂了她的话,并点了一下头。
“那好,你下床。”齐老师说:“咱们现在就回家。”
刘三虎下床的时候,齐老师还扶着他:“慢一点儿。”
在轻扶着刘三虎的臂和系主任出宿门时,齐老师回首悄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让他们跟着。
一个男生在后面轻声叫:“齐老师——”
伸手指了指门边那架子床上刘三虎的旧木箱。齐老师摇摇手。
他的意思齐老师明白。她觉得还是先把人安全送到为重,行李过后可以让家属来取。
下到了宿舍楼厅,那两名校篮球队的学生跟在了身后。
出了宿舍门,齐老师心细,掏出了钱来,让其中一个大个子帮忙到食堂买两个包子,给刘三虎路上当干粮。
那名学生飞跑着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他手里纸袋里是两个花卷,说今天食堂没有包子、供应的是花卷。
花卷也好。齐老师说,你带上,路上刘三虎要饿了你就给他。
系主任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齐老师扶刘三虎上了后排,然后让开;看两名高大的学生从两侧上去、将刘三虎夹着坐在了后排。
忽然间,齐老师觉得被夹在两名身高体壮中间的刘三虎不仅眼神茫然,而且也有无助;她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本来安排是不用她去的。她走前两步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
系主任摇下了玻璃。
听齐老师说她也想陪同着一块儿去,系主任觉得和自己比起来,班主任和她这个叫刘三虎的学生更熟悉些,再者齐老师也是出名象慈母一样管理学生的班主任,心更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下后面,有些为难地说,你看,后面再坐一个人就很挤了。
齐老师说,没关系的,我也不胖。
系主任说,那好吧,你上吧。等会儿车子过教学楼,我留个条子让将你中午的课调一下。
齐老师坐上了车。确实很挤,四个人,那两名学生身体又壮;她侧着身子靠在门侧,但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