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前面。杨姐在厨房正忙活着，他向杨姐提出告辞。

　　杨姐在围裙上快迅抹了一把手，拉着他，要留四毛吃过了晚饭再走。

　　四毛说厂里食堂有免费的晚饭供应，杨姐这才松开了手。

　　其实都已经正式运行了，厂里哪里再有免费的餐饭。

　　四毛转身要迈出厨房的时候，虽心里想着初次与一个人相处就说这些有些不好，但觉得还是应该和杨姐说。

　　于是又转了身子，对杨姐道：“杨姐，额总觉得老赵这个人不可靠，你后面用他还是要提防着些。”

　　“你这娃，头一次跟人见面咋就知道老赵这人不可靠？”果然杨姐笑着说。道：“老赵这人待人热情、脾性好的没得说；再说他跟你不一样，你是跟额生活在一起，额与他就是个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他就算人不可靠，能在‘毛毛雨’里打什么主意？”

　　四毛一想也是，再说杨姐本身就是个精明的人。

　　“额就这么随便一说。”四毛说：“杨姐，额走了。”

　　“常来啊，四毛。”杨姐说：“你看额这锅上案上再忙着，姐就不远送你了。”

　　出了大门，骑上了旧“蓝驹”，心里那一团愤怒的火，仿佛就是燃烧的动力，让他将车子蹬得飞快。

　　他要去东关去找郭红卫。

　　在朝阳饭馆听过玲姐的诉述后，他是一直一直按捺着内心的那股冲动——他要想办法来教训郭红卫、解决他与玲姐的事情，但不能冲动去跟他打架；四毛并不是怕打不过郭红卫这年纪比他大的，在“毛毛雨”时买的那对哑铃他现在是拿到厂宿舍的，别说是郭红卫这样象抽子大烟的瘦身板，就是一般年轻小伙子，四毛自忖也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这并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事情。

　　而是因为这样他有可能就被厂里开除、丢掉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正式工作——以郭红卫能到“毛毛雨”来呕自己的变态性格，不说他到厂里闹，肯定要报派出所的。

　　但这会儿他按捺不住了。

　　就这会儿他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压不住自己肚里一冲一冲的怒火，头脑却并未失理智。四毛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到了郭红卫的电焊门市部，他先用言语刺激郭红卫先动手——这是很容易的事情。豁出去挨几下，等郭红卫打了他以后，然后再狠狠教训这家伙——到时有他旁边店的人目击，自己是正当防卫，厂里或许不会因打架而开除自己。

　　一路飞驰地骑到了郭红卫的电焊门市部。夕阳淡淡的余晖下，郭红卫门市部的铁栅栏门却是锁着着。

　　四毛一肚子火无处发，不解气地来到跟前，嘴里“妈的”“妈的”，一脚脚的踹向那铁栅栏门，那门剧烈地震动着、发出“哗哗”的声响。

　　.

　　玲姐的事情，四毛要抓紧。

　　但他冷静下来，就想这事还是自己不要出面的好——这次要好好收拾郭红卫一番，虽自己不能做这事情，但这次是挑明要让郭红卫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让他抓到自己的现形，以免影响到饭碗。

　　他在脑海里过滤着合适的人选。

　　但首先他要先安排好玲姐的住宿问题。虽说已入夏在饭馆打地铺并不要紧，可那里晚上蚊子多，再说还有燕子——四毛总对那个四婶照看燕子不放心。

　　他下午四点下了白班后，准备去卷毛的网吧——他们这班岗位的值班记录上，将半夜十二点开始的称早班，然后依次中班、晚班；而四毛和工友们则习惯性地称半夜的班为晚班、早八点到下午四点的为白班，四点到晚上十二的称中班。

　　路上他找了个公话亭给秦发展打了电话。因为按时间，他算着秦哥家基本一月零十天左右的煤气罐该换了——秦家的煤气罐总是他换，需买米买面了这些家务事他也常问并帮忙、还有两口子有时忙了顾不得接上小学的秦奋，四毛也会帮着去接。

　　虽然四毛这小伙人好知恩，但买米买面秦发展两口子尽量不麻烦他，特别是现在市场上有了四川人开得重庆鲜面店，有现成各样的生鲜面条，就更方便了；至于偶尔两口子都忙、顾不得接娃，这是会主动打传呼让四毛帮忙的；换煤气罐则是四毛坚持要承担的，虽说有在楼下叫喊“换煤气罐喽”很方便的三摩车，但四毛说在加气站充气，不但能省钱、且气量还足——四毛坚持这样做，是要秦哥知道他是个记恩知报的人——虽然他目前能报的只能有这些。

　　电话里秦发展说这个月做饭少、在外面吃得多，煤气还有。

　　骑车子到醒龙网吧。

　　“醒龙”里生意正好，只是排气效果象不是太好，有些烟气袅袅。

　　一进门见王婷在前台坐着，正收钱找钱忙着。

　　四毛知道这会儿是王婷在。店里雇有一个网管，卷毛两口子是王婷值白天，早八点到晚八点；卷毛是晚间，晚八点到早八点。

　　如果要给秦哥换煤气就先忙那事儿，到晚上来跟卷毛说这事；若秦哥家暂不换煤气，就来和王婷谈这事也无不可——反正最终卷毛还是要征得王婷的同意才行。

　　王婷找完钱，抬头看见正站在面前的四毛，笑着拍了拍身边的高脚圆凳：“四毛，来啦，快进来坐。”

　　四毛绕进了前台内，坐在了高脚圆凳上。

　　王婷起身，从身后货架上拿下一瓶饮料来，递给四毛：“来，四毛。”

　　“不了嫂子，”四毛笑着说：“额刚下班，在岗位上也是端着额那‘没良心’，茶水就喝个没停。”

　　“没良心杯子”，是一种长的圆柱形保温杯，看起来无特别，容量却特别大，倒别人家倒杯水，能倒去人家半暖瓶，所以都戏称这种杯子为“没良心杯”。

　　四毛是笑说，其实他的岗位是蒸发岗位，蒸发釜表面散发的热量使他们岗位比别的岗位要热好些，又是这季节；虽然他们岗位配备了两台固定在墙上的大功率风扇，还是很热的，又必须着工装上岗，再加上从城郊骑车子到这里，四毛也是口渴的。但他知道王婷不同于杨姐，比较小心眼，所以同她就“客气”些。

　　“嫂子，这弄得额想抽烟都不敢抽。”四毛笑着说：“咋不多装两个换气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