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伸出两根指头:“两千,已经很可以了,不能再多了。”
刘大虎不管:“额不管,五千!”
这些人里面有人早捺不住了,一个戴眼镜的对刘大虎道:“额跟前没钱,是这,额拿家里二十五寸的大彩电跟你换,你现在就跟额到家里拉电视去!”
刘大虎:“不换。”
“眼镜”急了:“大彩电加全套家庭影院!”
刘大虎:“额只要现钱,不要东西。”
“寸头”这会儿也急了:“小伙子,我再给你加五百。”
刘大虎摇头:“不行!”
这张票这些人都想要,但刘大虎的五千不让价让这些人不好开口;五千可不是小数目,再说那撂信封在“寸头”手里紧攥着呢,品相是个啥样子还没仔细看清呢;看这家伙也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寸头”:“有要价就有还价的,要价的要得高、还价的还得低,两边都有个让步生意才能成交;小伙你这一口咬定不松口,这怕难成吧?”
刘大虎这时节是缺钱,一块钱也是钱,所以咬定了不松口;但要是难成交,那他就可慌了。
刘大虎:“四千,不能再少了!”
“寸头”想了一下:“是这小伙,我也不说给你加到三千了,这样,我直接干脆给你加到三千五,你这沓信封都归我了,你不用再说了吧?你看怎么样?”
刘大虎觉得很可以了:“成交!”
“寸头”暗松了一口气,将那撂信封小心地装进了自己的挎包里,高兴地道:“那好,小伙,跟我取钱去。”
“寸头”带刘大虎想要走。“眼镜”叫道:“哎~说好的一人一张狗票呢!”
“寸头”心里也高兴、不想在这里过多的纠缠,说:“答应的,肯定要兑现。”
他从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集邮册,提前对“眼镜”说:“你可别想,没有你的啊!”
“眼镜”心里不忿又不敢惹,说:“那把那沓信封叫额们看一下,看看还有别的啥好票没有。”
“寸头”瞪眼道:“哪儿凉快到哪儿玩儿去!”
他用镊子夹了票,给另三人一人一张狗年生肖票。
他最后对最先在旁边叫嚷的那人道:“也没有你的啊!”
收拾了集邮册,带了刘大虎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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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虎有了三千五百元,先去动漫城还了三千,给自己留了五百。
他想,这下差不多可以过个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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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发展将四毛叫到了他家里,给他说了一件事情。
他告诉四毛,S县政府与重庆一家制药厂合资,要在S县建一座制药厂,主要生产葡萄糖粉,现在有一批招工指标。老宋特意问秦发展有什么至亲挚友的,他可给调剂一两个名额。
秦发展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四毛,问他愿不愿去当工人。
四毛忙说:“想!想!”
那当然了,正式指标,到工厂当正式工人的事情四毛怎么能不想呢。
“要求是18岁到25岁,五官端正、高中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等等——”秦发展拿起照着念,念了两句索性把招工简章递给了四毛:“你看看。”
四毛激动地接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仔细地看完了那三页招生简章,他的心却慢慢沉了下来。他说:“发展哥,恐怕不行,这第一个就把额限制了,要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
秦发展说:“这个不算啥。这个额也看到了,额可以帮忙给你弄张外县的高中文凭。”
“谢谢哥了。”四毛说。他沉着的心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因为简章里要两条他不符的,而后一个比前一个更难逾越。他说:“可发展哥,这里面还要求是S县城镇户口。”
四毛连S县人都不是,更不要说是城镇户口了。
秦发展哈哈笑道:“四毛啊,要不额说你小子是运气好呢,S县从去年暂实行城镇户口放宽政策,说白了就是可以买城镇户口,现在还暂没有停止;一个户口6500元,你把钱和户口薄准备好,越快越好,额给你把这事就办了。”
四毛先没考虑钱的事情,心情激动地说:“哎呀发展哥,你这回叫额可咋感谢你呢!”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秦发展笑着道:“别的都好说,这里面最主要是人家经贸局的宋副局,不然额起不了啥作用。”
“那额可咋感谢人家宋副局呢?”四毛说。
“你是这,到时拿上一千块额替你转给人家,就说是额亲戚的一点谢意。”秦发展略想了一下说。他道:“这一点钱不算啥,大小都是额落人家人情。你既然想当工人,那就要尽快些。”
四毛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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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四毛还顾不得跟杨姐讲、也没想钱的事情,第二天他就回到了X县老家。
这是四毛离家近七年,头一次回家——中间也回过X县两趟,都没有回柳庄。
都腊月二十七了,外面也有些冷,柳庄的村道上来往人并不多。
柳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现在兴那种二层小洋楼,村里手里有些钱的人都盖了这种小楼;将在之前有人新建的大瓦房都盖过了。
四毛走在村道内,走过的几个熟或不太熟的村人他都认识。他本想主动问候,一想这么多年没回来,庄里人的脾性他是了解的,肯定拉着要问长问短;并且不会是一个人、很快就会吸引过路的人都围过来。
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啊!
四毛低了头,匆匆地走在村道内。
其实他不用低头。小孩子的变化最大,他从十二岁离家到现在十九岁,这中间个头、相貌都有大的变化,他不主动,庄里人是识不出来的。
四毛来到了家门口。
四毛家破烂的老屋在隔了一家的小洋楼映衬下,更显得破旧寒酸了。
他本身是做好了翻墙进院子的打算——他家那低矮的土院墙实在算不了什么。
可他发现院门竟然半开着。
四毛推门走进了院内。
院子有些凌乱,但看得出是有人住着的样子,因为较干净的没有落叶——也是刘大虎将它卷烟和烧了炕了;不然纵使刘大虎住着,那厚厚的一层落叶也是没人管的。
西屋里传出广播的声音,听到女节目主持人在说,现在有大荔县人民医院的黄云岗,为十年未曾谋面的同学张鸽点播一首光头李进的《你在他乡还好吗》,你在他乡还好吗?祝福你身体平安、幸福快乐。
音乐响起。
天冷,西屋的门闭着。
“吱呀”一声,四毛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