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找谁？”值班人问。

　　“我找刘三虎，是我哥，他在这里中文系。”

　　“你等一下。”值班人说。

　　站起来，他进了门卫室。

　　进去后他拨了内部电话给宿管室，告诉那边这儿有文学院中文系的刘三虎亲属找他。

　　值班人出来后，又坐在了桌后，对四毛说：“给宿管打了电话了，他们那边有登记册，一查就知道你哥住哪个宿舍，会上去通知他；你不急，耐心等一会儿。”

　　四毛忙说“谢谢”，掏出香烟来发给值班人一支。

　　值班人左右看看，接了。

　　四毛打着了火，伸了过去。值班人摆手：“我们值班期间不能抽烟，值夜班了到门卫室可以偷偷吸两支。”

　　取出他的大雁塔烟盒来，将四毛发给他的烟装了进去，放进了口袋。

　　“那我也就不抽了。”四毛笑着说。

　　“你想抽可以到校门外抽一根。”

　　“不了。”四毛说，生怕错过了刘三虎的消息。

　　他望向“西大”校园里面，远远欣赏着古朴的校园建筑和景色。

　　有一辆小汽车来到了大门口，按喇叭。

　　值班人识得那小车，忙站起来小跑过去为它拉大门。

　　值班人正重新关好大门时，门卫室里传来电话铃声。

　　“哎，师傅，电话响。”四毛叫道，好心地提醒他。

　　“好嘞，来啦。”值班人关好了大门，小跑着向门卫室。

　　值班人接了接话出来，告诉四毛是宿管打的。

　　四毛想好心还是有好报，没想到这电话是三哥那边的。

　　一听却不太美妙，却原来刘三虎并不在宿舍，宿管在楼下的黑板上留了言。

　　值班人说：“这说不定到校园踢球或干什么，也或许出去了，你看你等不等？”

　　卷毛问：“学校晚上几点关门？”

　　值班人：“一般晚上十点前必须归校，这两天放假期间能宽松点，十一点。”

　　卷毛对四毛道：“那就别等了，别说按放假，就是按平常到十点，咱八点多点回去的班车就没了。”

　　“等。”四毛说。他相信三哥不是那种出去逛到很晚的人。他说：“要不你先回去吧。”

　　“说得啥话嘛！”卷毛生气地一扭脖子：“还能两个人来，额一个人回去。”

　　四毛笑：“也别怕，就是半夜了，大不了坐火车回去。”

　　却见卷毛没回音，却是视线盯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大学生，直到她走出了校园拐弯不见了。

　　这两天就要开学了，已有一些大学生提前来到了学校；可以看到他们三两成群、进出校园的情景。

　　卷毛得住了，大饱眼福地欣赏着传说中的女大学生。有一两个出色的，他会目光直盯到看不见为止——可怜他平日与王婷逛街，可是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碰到有身材好的女子，还得特意将头扭到另一边去，怕忍不住要偷瞟上两眼被发现。

　　这女大学生里有长相一般的，是大多数；有长得漂亮的，少数人；也有特别出彩的，比如刚穿牛仔裙进来的一位，明显南方人的特征，健康的蜜黄皮肤、鹅蛋脸、眉骨颧骨突出一些；但却有北方人高挑的个子，很出挑。

　　这与歌厅的小姐一样，有长得一般的，也有长得好看的。四毛想，不同的是，她们好看的韵味不一样，可能是念书少与有文化的区别吧？

　　四毛望着这些进出的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相仿的大学生们，盼望着里面突然出现三哥那瘦高的身影。

　　直等到快六点，才等到小跑而来的刘三虎。

　　却原来刘三虎下午到图书馆看书，直到饭时才准备取碗筷去食堂。在宿舍楼前黑板上，见有自己名字，写着：刘三虎，你弟来校看望，在校门口处等待。

　　他愣了一下，一时犹豫不决要不要去校门口见四毛。

　　愣了有十秒钟，他拔腿向校门口跑来。

　　四毛的主要注意力都在从校外进来的学生中，顺带看一看有没有漂亮女大学生。

　　刘三虎在离着四毛十几米的地方站住了。

　　卷毛这会儿烟瘾犯了，到校门外抽烟去了。

　　四毛看着进校的学生，忽然觉得有异。他扭了一下头，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三虎。

　　两人对望。

　　四毛笑了。

　　刘三虎也露出了笑，一瞬间所发过的誓、说过的绝情话统统给忘了，快步走了过来。

　　“四毛，你来了。”他说。

　　“是啊，见个大学生就是不容易，跟见县太爷一样。”四毛笑着说。

　　三虎笑：“我就在学校里。”

　　四毛上下打量着三哥。个子好象比以前又高了一点，挺拔了许多——其实是没有象以前那样佝了。

　　他笑着说：“现在白了许多啊。”

　　三虎脸上是开心而略带腼腆的笑：“开你哥的玩笑。”

　　说白了许多其实是没早年那样黑了——“白”也不是一天就能变的，自他初次高考失利复读开始，刘爱民就基本再未让三虎帮做农活。

　　四毛伸手拉拉三虎的白夹克：“就是嘛，也给自己买几件新衣裳，别象原来似的一天到晚一身蓝中山装。咦，这牛仔裤还挺赶时髦，‘水洗旧’的——”

　　他扯扯三虎的上衣：“这夹克就太不行了，这跟纱布一样都能透过去。这天还凑合，过两天一冷就不行了。”

　　三虎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是什么赶时髦，都是康复路批发市场买的。”

　　三虎没好意思说，在康复路买得这便宜货，那牛仔裤一洗就掉色，把盆儿都染蓝了。

　　三虎问：“还没吃吧？跟哥到食堂吃饭。额再带你参观一下校园。”

　　四毛说：“不了，时间来不及了。”

　　“这次是真正的在食堂吃。”三虎也幽默了一下，说：“时间不要紧的，额宿舍大部分还没来，我给宿管打个招呼，晚上你可以住额那里的，明天一早再走。”

　　四毛说：“跟额来还有一个人。”

　　“一起。”三虎不待四毛再推辞，就向值班人“喊”道：“王师傅，额弟来看额，额带他和朋友进去了啊？”

　　值班人点点头。

　　四毛拉三虎：“你先不说这些话，跟额过来——”

　　他把三虎拉到北边一棵树下。从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鼓鼓的信封：“三哥，你把这拿上。”

　　三虎没有接：“这是什么？”

　　四毛：“额攒的一点儿钱，就当支援你交学费，你再不收额可跟你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