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毛又发现了孙建军。
当时一辆卡车正停在与建乐巷相隔几十米外的福乐巷口,卡车上装满了西瓜,有个人很象孙建军,正站在车下指挥着车上的人卸瓜——主要是那辆摩托四毛老远看着就眼熟。
四毛往过骑了十几米,脚踏地面上停住了车子。
却不是孙建军是谁。
孙建军难道现在贩起了瓜?
四毛要赶去驾校,顾不得多想,调头骑车匆匆过去了。
到中午从驾校回来,四毛特意往福乐巷那边骑了一些。
福乐巷口已摆了一张置在铁腿架的木板,上面摆着两个西瓜,摊前靠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宁夏西瓜,保熟保甜。
摊后的一张遮阳伞下,坐着正在吸烟的孙建军。后面靠墙是一大堆西瓜。
孙建军不是贩西瓜,他是卖西瓜。
孙建军竟然卖起了西瓜?四毛有些吃惊。
孙建军倒是想贩西瓜,可是他的本钱不够。
他开始是想开家小店。他向昔日的几个狐朋狗友借钱,收到的只是各样借口。
日子总是要过的。
孙建军只能根据自己手上的本钱来打量,最终想到了卖西瓜——宁夏的西瓜比本地的早熟,现在就可以进行了。
为选摆摊的地点,他也是费了一番脑子。正街上现在市容管得紧,不准外面摆摊设点;别的背巷街口估计生意又不好。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一个地方,就是开发区。他对开发区熟,知道在这里买房住的都是经济条件好的,摊子摆在这里生意一定不错。然而都联系好了瓜商几天了,他还迟迟定不下摆摊的地点。原因无他,只因为开发区这一块儿脸熟的人太多,丢不起那个份儿。
可日子总要过啊。孙建军终于一咬牙,定下了地方。
四毛有些尴尬,调转了车头,回建乐巷去了。
他不是嫌丢人,卖西瓜有什么丢人的;他是知道孙建军是个好面子的人,怕过去了他尴尬。
回到了歌厅,四毛立即投入到忙碌中,给杨姐帮忙做饭。
他给杨姐讲了看见孙建军在福乐巷口卖西瓜的事情。
杨姐挥舞着锅铲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说:“啥?他在福乐巷口卖西瓜?”
过了片刻说出一个字:“该!”
.
吉普车车厢里已没人再坐了。
六月的热天,车厢只与驾驶室隔一块玻璃,还是固定的那种;后车门又不准行进中打开;密闭的车厢就同一个蒸笼没有什么两样,进去坐上个一两分种,豆大的汗珠就会滚滚而下。
四毛坐在前面副驾驶还能好一些,但是席上强过炕上。侧窗打开着,然而半联动的车子能有什么风,车子在太阳下,外面的热浪顺着窗子滚滚而入。
上来练车的学员操作一趟身上就出汗了,副驾驶的四毛几趟下来就受不了了,落荒而逃。
王教练的遮阳伞已移位于大树底下,学员们也三三两两散落于屋檐下、小树下。
四毛自觉对倒库、移库已了然于心,已报名了月底的桩考。
四毛奔向一株小树下。虽然王教练现在对他青眼有加,单独相处时、比如一起加油时,两人也讲些荤段子,很能聊到一块儿;其实四毛是不喜欢和王教练聊天的,特别是象这种大树下跟前围一堆学员情况下。
小树下坐着两名男学员,四毛随手捡了块砖扔在树根下,和那两名学员呈“品”字形靠坐在树下。
这两名学员一个二十六七的年纪,一个四十左右的样子。两人正谈论着练车的技巧,年轻点的还罢了,年长点的男子是嗐声叹气。
看四毛坐了下来,年长点的道:“刘四毛,你可真可以,比额迟来十来天,现在都报名要参加考试了。”
四毛取烟发过,说:“感觉差不多了就考呗,过一科是一科。”
年轻的接过了,年长点儿的摆手表示不吸烟。
四毛记得这年长点儿的姓任,好象叫个照金还是什么的,四毛说:“任哥,差不多就考,怕啥。”
到外面比自己年纪大的叫哥就行了,象任照金这比四毛大十几岁的也行,没人排辈份;当然再大些就得叫叔了。
任照金拿起搭在臂上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叹口气:“唉,关键是没练好么。小田跟额一块来的,都报了。”
任照金白白的微胖,看来很爱出汗。也是男学员里两名骑摩托者之一。
旁边的年轻小伙笑着说:“小刘,额刚还跟任哥到这儿说呢——”
这时教练车上的个学员下来了,冲这边招手。年轻小伙手撑背后树干跳了起来:“该额了!任哥、小刘你俩先聊。”
四毛笑道:“田哥,慢慢练。”
任照金又叹了口气。
四毛安慰道:“任哥,别叹气,练不好慢慢来,只要时间上宽裕。”
任照金说:“时间上额是宽裕,早上走时把工作安排好,底下人把工作做好,领导也不管。”
四毛道:“那就不急啊!”
任照金苦着脸:“急是不急,就是没信心,咋练都练不好;主要是一天憋气丢人得很,本来高高兴兴来的,现在只想稀里糊涂赶紧叫额把这过去。”
四毛明白任照金所指。
任照金诉委屈:“额在单位手底下也管十几个人,说擦桌子他们不敢抹板凳;到了这儿,被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教练,骂得跟训儿一样!”
确实,这个任照金是被王教练骂得最惨的,因为他年纪稍大了点儿,也是确实对操作机械东西没天性,练车笨了些。
任照金这么大的人给四毛学委屈,那有什么办法,当众被骂了多少回了,瞒谁啊。
四毛安慰说:“都一样。不是有个气象局的女的,被王教练都骂哭了,说再也不来了,除非王教练不干了。不可能开除教练,最后校长不是给安排转到周教练那一组去了吗,其实都一样,当周教练不骂人?”
任照金垂首摇摇头:“不一样,你娃娃不是甚没被说过,练得也很好——”
任照金抬起了头来看着四毛:“哎,对了,你刚来时也是被不待见的,后来那怂货咋对你态度大转变?老开小灶?”
任照金也承认四毛这年轻人机灵、上手快,但这事情他还是有些不解;今天难得坐到一块儿了,就要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