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四毛过得没滋没味。

　　唯一还算得上的喜事是卷毛在正月里得了个男娃，待二十天的时候四毛去送了贺礼、喝了喜酒。

　　除了卷毛那里贺喜，今年正月里要走得亲戚除了玲姐家、上班后到武前进那里，四毛还去了秦发展家。

　　秦发展的妻子也在家里。昨天四毛给他打电话说要来拜年的时候，他同意了，并交待了要怎么说；他也给妻子打了“预防针”，说本身就是老宋亲戚，这娃有良心，给他办了点儿事他就一直记在心上。

　　秦发展挺欣赏四毛的，愿意四毛与自己保持着关系，虽然自己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四毛称呼秦妻为“嫂子”。

　　秦妻奇怪地笑着问，发展，记得上次回来遇见他和他姐，他还管你叫叔管我叫姨，怎么变成哥和嫂子了？

　　秦发展打着哈哈：这不老宋远亲嘛，他是按跟老宋的辈份叫；上回把辈份没排清，后来细捋了捋，是应该叫哥的、叫哥的。

　　秦妻惊讶道：老宋都五十多了，他将老宋叫哥？那他辈份可够大的啊！

　　秦妻说得是普通话，四毛也和她说普通话。秦妻惊奇地道：咦，你这普通话说得这么溜，农村孩子没几个能说这么好的，跟谁学的？

　　秦发展略有尴尬，笑着插嘴道，他能跟谁学啊，还不是自学的。

　　四毛笑着说，是啊嫂子，常看电视，跟电视上学的。

　　.

　　到三月中，秦发展的妻子调回了S县财政局。

　　秦妻去年就起了调回S县的想法，想结束这两地分居的日子，计划回来后把孩子也接到身边来上学。

　　在年前和秦发展商量时，秦发展也婉转地提出了反对，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原先你因工作优秀被调到了市里，现在哪有自己提出调回来的啊？让人笑话。要知道原先你老当先进工作者上面惜才；现在不一样了，想从县里调到市里，那就可难了，不是工作好就能行的。你可要想好了啊？

　　秦妻说，这都分居了六年了，我看了，做为女人想在仕途上往上走很难，我也没有这野心，不想为了工作失去了家庭的幸福。

　　秦发展不能硬劝妻子，只能说，你还是再多想想，毕竟从上面往下容易，再从下往上就难喽。

　　秦妻说，我都过了六年这样的日子了，我还能没想好。除非——

　　秦发展忙问，除非什么？

　　秦妻说，除非你能调到咸阳去。

　　听这话，秦发展往沙发背上一靠略有沉思：谁不想到高处去啊，额要是鼓足了劲儿，估摸能有个四五年可实现。

　　秦妻说，四五年，到时孩子都上高中了，我可不想成为一个没见证过孩子成长的妈妈。

　　同一系统从市里往县里很好调，正好可以腾出空位给领导来安排关系户；所以秦妻的调动很快就办好了。也因此秦发展感叹风流快活的好日子一去再不能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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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毛到卷毛的店里还书，看看书架上能看的武侠小说都差不多被看完了，剩下的全庸、尤龙的书实在惨不忍睹，就问卷毛为啥不进新书。

　　卷毛撇嘴道：“现在武侠小说没啥新书，再说现在电视差不多家家都有了，谁还看书啊！”

　　这是一个主因，其实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租碟片的利益远远大于租书，卷毛早就放弃租书这一块了。

　　四毛浏览着书架：“看啥呀？现在在你这儿找个书难的呀，花得时间越来越长了，影响额好多事；额看以后慢慢得一个小时的时间寻书。”

　　卷毛问：“除了武侠还有别的，你也别一棵树上吊死，看你还想看啥别的？”

　　四毛略想一下：“那有啥推理破案好看的书？”

　　卷毛走过来，给他随手抽下了两本：“那你就看这卫斯理系列，不但是推理的还带科幻，不好看你来拿书打哥脸。”

　　四毛就接了那两本。

　　卷毛给他把茶都倒好了，刚好今天选书又没费多少时间，他就坐下来和卷毛聊一会儿。

　　照例卷毛要先给四毛讲一讲他小孩这两天的事情，夸的赛过周润发，好象谁家不给自己的女孩早点定下亲，到时就抢不到手的样子。

　　四毛笑。心想，娃才四个月，额头的黑绒毛还没褪完，咋看出来以后就是个大帅哥的。

　　这时有人进来借碟，报了名字，四毛听是个拗口的外国碟。

　　卷毛说“有，你运气好，刚剩了一部，还是那人十来分钟前还的”，起身给来人取了碟片。

　　登记的时候卷毛说：“这个碟要押三十，每天是五块的租金。”

　　来人睁眼道：“额又不是头一次在你家借碟了，又不分新片旧片，咋还涨价了？！”

　　卷毛解释道：“不是涨价了，一般碟是两盘的，这个时间长、三张盘的。”

　　来人释然了。

　　卷毛坐下后，这才给四毛讲起了有关这部影碟的趣事。

　　他说：“额年前到西安进碟时，老板硬给额推荐这张碟，说这《铁达尼号》如何如何好，‘你进了一定好租，我这里是最新进的，光是还没碟版、是枪版’（电影院偷拍的）。额听老板说得这样好，就说拿了；但是枪版，就只拿了四张，额这里两张、开发区店里两张。回来后还把这碟片的海报贴到了店外面，可就没人问没人看，把额气得二次到西安进碟时还埋怨了老板一顿。谁知到今年三四月份，咱国内大城市的影院放这部片子，光是名字换做了《泰坦尼克号》，这下一天上门问这个片子的人多得很，我赶紧又去了一趟西安，不进别的，就光拿了二十部这碟片，额这边十张每天好租很，开发区那边也一样。额到现在都没完整的看过，人家还回来我抽空看一会儿，没看完就又借出去了。”

　　四毛笑：“看来酒好也怕巷子深，不宣传没人知道。这片子可能好看，到国内一上演一宣传，这才人都知道了。”

　　卷毛笑着说：“是这个理，额当时还冤枉人家批发碟的老板了。”

　　四毛说：“再一个，咱县的老影院早倒闭了，大家没地方看电影，所以都到你这儿租碟，回家享受家庭影院了。”

　　卷毛说：“对着呢。”

　　四毛又喝了一口茶，站起来告辞：“额走了。”

　　卷毛说：“你这两天没事就过来，额这再有还的《泰坦尼克号》，你拿过去看一看。”

　　四毛说：“额急啥，先尽你做生意合适，等这股热过去了，额再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