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建军，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要离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额们说一声了！”

　　孙建军：“不是的，爸。这件事是额个人感情上的私事，额不想给你们添烦恼；再额想，美慧肯定会给你们说的；再者你们是那种传统老观念，给你们说了能有啥效果？肯定只是会反对，白惹你们生一肚子气。”

　　“啥，这是你感情上的私事？！”孙父强压着火气，说：“你要闹离婚，你就没考虑过媳妇和娃？！你弄得这一出，闹得家里面鸡犬不宁的，你说这是你个人的事？！”

　　孙母见老头子今天没动手，而是跟儿子摆事实讲道理，放下心来。这时也忍不住了：“娃呀，你咋这么瓜的！把好日子拿脚踢呢么。你说额跟你爸都是老传统观念，你没想想你要闹离婚，这还是咱们西街村头一个，还寻得是个伤风败俗的小姐，你叫额跟你爸这张老脸往哪搁呢？”

　　孙建军：“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象你们过去瞎好寻一个凑合着过一辈子了；咱西街村没有，咱不说外头大城市了，现在县城里离婚的也慢慢成了正常事了。”

　　把孙父气得：“你说这话！好，那额再在外面寻个野婆娘，跟你妈要闹离婚，额看你到时会是咋想？！”

　　孙建军拧了几下脖子，轻声地说：“爸，你胡说啥呢！”

　　他今天回来前都想好了，肯定是挨骂挨批评，多解释是不起啥作用的，就是头低下光是个听。这会儿埋怨自己沉不住气，可多说了两句；看，果然是只能适得其反的。

　　孙母也白了老头子一眼。

　　孙建军低了头不言语了。

　　孙父：“娃呀，额看额是把你太惯着了，本来老大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咱家里条件能好些，你是头一个男娃，从小到大没让你受过啥罪；就是到现在，饭一天美慧给你做上，娃额跟你妈给你看上，你一天到晚潇洒的游游逛逛，看可是跟狐朋狗友喝酒去嘛，还是跑到北塬上打野兔去——”

　　孙建军光是低个头听，不言语。

　　孙父：“额现在一天精神正旺着，本来村主任做得好好的，为啥不当了？还不是因为你那小子整天调皮，你妈看娃累得腰疼，额回来专门替你们带娃。额给别人说也快六十的人了，做不动了；其实额就是五十来岁，再做个七年八年村主任也是没问题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孙父缓了缓，端起了桌上已晾得有些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他道：“建军，你是家里的老大，本来是要起个带头榜样的作用；可现在相反了，你兄弟在部队上表现好，年年往家里寄嘉奖令，就问你这个当哥的是咋想的？”

　　看儿子低着头，态度端正地听着，孙父比较满意。

　　他说：“话给你说了这么多，想你也明白了谁是为你好，谁是把你往迷子地里带？你现在给额跟你妈个话，这件事你准备咋办？”

　　“啊——噢。”孙建军刚才他爸讲得那一大堆话，他是听了个心不在焉，这会儿听到父亲问，这才抬起了头来。他按照自己的计策来——管你们是骂是批评，我只“虚心”听讲，最后的态度是不变的。他说：“爸，你讲得这一番话都有道理，不过感情上的事情你不懂，额这真不是学瞎胡来，跟不好好过日子没有一点关系。”

　　孙父一听这心里的火腾腾腾地往上冒，心想感情苦口婆心地讲了半天都是对牛弹了琴了。要不是他事先制定好了“战略计划”，只怕这会儿就要发作了。

　　孙父两个儿子，小儿在部队上待遇好，发展又稳定，他是做了安排，给大儿在开发区买了独院和门面，把老屋的东西将来留给小儿，自己一辈子攒得积蓄到时大半部分给大儿，小部分给二儿。

　　这会儿孙父指着孙建军说：“你娃可想好了。额给你说，你要能回心转意，咱就啥都不说了；你要还是由着性子来，开发区的门面房额就要收回来了，额老两口又没退休工资，还指望着靠那租金养老；屋里的一切你也别指望，这以后都是留给海军的。”

　　开发区门面房登记得是孙父的名字，而独院房产本上当时就直接办得孙建军的名字。孙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没受过啥罪，用这方法逼迫他低头悔过。

　　孙建军站了起来，竟然笑着说：“爸，这些都是你一辈子挣下的，你咋高兴咱们就咋来，海军是额兄弟，给额了给他了都没有个啥——”

　　.

　　自己两个强大的后盾竟然也治不了孙建军，这令杨美慧的阵脚大乱起来。

　　眼看一天天离孙建军所说的一月时间逼近，杨美慧心慌起来。

　　她让四毛给孙建军打传呼，因为她打的孙建军不回。

　　四毛在外面公用电话亭打了，留言：我是四毛。

　　孙建军回了，问四毛有啥事。

　　这件事上四毛完全是站在杨姐这一边的，对孙建军的所做所为想不通、不满。借用大虎的一句话，是用屁.眼也想不通；可他不能当面说孙建军，再说人家父母说话都不听，自己说了顶什么用呢。

　　他说，叔，额杨姐想让你回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孙建军说，啥话？要是不谈正事，见面想数落墩打额，就没必要了。

　　四毛说，额杨姐想跟你说一下离婚的事。

　　那边略顿了一下，孙建军说，那好，额明早就回来了。

　　.

　　孙建军回来了。

　　看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杨美慧脸上黄暗了许多、头发也变得枯干，又没化妆，一下象似老了好些，真象个黄脸婆。孙建军也觉得有些愧疚。可是他知道自己陷入爱河里已不能自拔，再说长痛不如短痛，顽顽缠缠对谁都不好。

　　杨美慧看孙建军的眼神是幽怨带些恨的。

　　在孙建军进屋后她关上了门。其实她也不用关，歌厅别的人都还没有起来呢。

　　坐下后，杨美慧第一句就是：“孙建军，你怂货有良心么？这些年来额有一样对不住你的么？”

　　孙建军原打算要是杨美慧提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不谈正题，就拧尻子就走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坐在那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