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茂陵的大门出来后,门口有好些卖玉器、仿古玩的小摊,四毛花三十元给边娟买了一个她喜欢的小玉貔貅;四毛有意选了一件手腕上带的、而不是脖子上挂的。
离了茂陵,下了五陵塬,四毛带边娟到塬下附近镇上,吃了这里有名的面皮子;两人一人一盘擀面皮、一盘蒸面皮。
回到了“毛毛雨”,是下午两点多,并不耽误什么。
杨美慧隔着玻璃窗,看推摩托进院的四毛,对孙建军说:“都是你带的好头,四毛也跟着学样了。”
其实她明白,任谁都能看出,四毛对边娟的感情与孙建军带小赵闲玩不一样。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她并不反对已成少年的四毛和歌厅的小姐谈恋爱,但小姐毕竟小姐,叹息的原由只有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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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在“五一”结婚的卷毛却遇到了意外的事情。
却原来是公安局治安利用“钓鱼”执法,让一个烟民到卷毛这里租影碟;五六次后,那烟民就装模做样的选碟,等店里没有人后问卷毛“有没有那种碟?”
卷毛的那种碟片在店内藏得极隐密,他店内最里有一张小床,是他休息的地方,挂着帘子隔开;床板下他上了一个自攻丝,装那种碟的塑料袋就在螺丝上挂着。
卷毛那种碟是只租给常来店里的熟客的,每天租一张是十元钱,押金三十;这碟片进价五元,利润可观,常有人租去就留下了,就等于卷毛在上面赚了好些租费后又以六倍的价格卖了。
那天此烟民悄声问卷毛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此人就是烟民,但看此人面相就不是正经人,这反而让他掉以了轻心;因为若不是看不出做什么的生客,他是不会给借的。
卷毛说,家里有一两盘,是额没事自己看的;你先选别的碟吧,明天额给你拿过来。
那烟民答应了,在墙上花花绿绿的碟封里挑选起来。
卷毛进了帘后,从床下拿出拖鞋跪在上面,伸手到床板下,费劲儿地从塑料袋里摸出了一张碟片来。
他重新走了出来。
那烟民挑了两盘影碟。
卷毛替他拿了,又从口袋摸出一张碟片来,说,快先把这装上——
待烟民装好了那碟,他说,我忘了昨天把家里的这张碟装到这儿来了,你拿去看吧;这碟是租一天十块,押金三十元。
没问题!没问题!烟民连声答应。
结果到当晚卷毛快关门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警车,下来了三个人,进来就要卷毛跟他们走一趟。
卷毛据理力争:你们是干啥的嘛!额凭啥就跟你们走?!
一人道:叫你走你就走!额们是干啥的?你没看身上穿得啥、门口停的啥车?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别等给你上了铐子、周围人都围过来了可嫌面子不好看!
卷毛一想走一趟就走一趟,自己又没犯啥事一定是误会了,去了说清就行了;别弄得四邻人围来了,还以为自己杀人了么放火了。
他就说,行,等额把门一锁。
卷毛第一次坐警车。
警车一直把他拉到公安局院内治安科的审讯室门口。
卷毛坐上了那讯问犯人的椅子,那三人才向他表明了身份,就即展开讯问。
讯问的那人说,你犯了啥事你心里明白,好好自己交待,算从宽;别等额们说出来了,算抗拒从严。
卷毛一想自己整天守在店里连逛街道的时间都没有,要说沾一点违法的事情,朋友们叫打个小麻将,也没有时间玩;能有啥违法犯罪的事?
他说,额犯了啥法了?额自己都知不道;你们有啥证据就拿出来。
讯问那人说,小伙嘴还硬得很!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人出去了,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带进了一个戴手铐的瘦子进来了,那人手里还拿了一样东西。
卷毛一看,那瘦子就是两个小时前借碟的烟民,他心里就一切都明白了。叫了一声,他妈的,自己怎么大意,上了当呢?!
那烟民一副被抓无辜且认罪伏法的表情,进来后低着头只在门口转了一圈,就被另一人又带走了。
讯问的人将手里的一张碟扔在了桌子上:你还有啥话说?
卷毛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公安局里的刑讯他也听人谝过,要是不承认免不了要吃一顿苦头;可要承认了,听说租花碟要比打小麻将严重的多,一罚就要上千。他想,他妈的,上千块,结婚时就是一个大件啊,承认了名声也不好;又不是当场抓住的,豁出去受些皮肉之苦。
想定。卷毛说,你说得啥额不明白,你刚带来的那人我认得都不认得。
讯问的人敲了下桌子:他到你店里租了两盘影碟还有这盘花碟,你不认得?!背着牛头不认赃!
卷毛:额店里一天来租碟的人多了,额咋可能都认得。
他心里有底线,那种碟租出去后他都是不登记的,都是记在心里的;况已经做好挨一顿皮肉之苦的准备了。
“小伙,嘴硬!”讯问的人伸指头点着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卷毛微垂了眼皮,不说话。
另个穿制服的人对讯问的人说,走,白师,先吃饭去。
讯问的人对卷毛说,站起来,跟额走!
卷毛知道是要带自己到可能有的刑讯室,他们出去吃饱了饭才收拾自己呀。
他站起来,被三人带着走。
走二十来米,到一间铁栅栏门前,里面黑乎乎的;一人掏钥匙开了上面的小栅栏门,对卷毛说,你这态度很不好,今晚好好想一想,人证物证都有,你小伙不承认也跑不了,不要等关到看守所受罪再后悔;老实坦白了,也就是个罚款。好好想一想罢。
卷毛被推了一把,走了进去;在上了锁后,三人说笑着走了。
等三人消失在院内的灯影后,卷毛站在铁栅栏门边,借院内洒过来的朦胧灯光看门上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留置室”,不是什么“刑讯室”;卷毛心里能松一口气。
他转身往里走了两步,这会儿眼晴也适应里面的昏暗了。见里面水泥地面上除了一床闻得见馊味儿的破棉被外,再空无一物。
那破棉被鼓鼓的,下面好象有一个人。
夜里有些凉,这留置室里四壁的水泥墙似也自带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