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为不能给小姐们住得太差，也认为四个包房就够了；只要生意好，不见得四个包房就比五个少挣。

　　孙建军睁大眼道，怎么不会，咱们赚得是台费，台费是按包房算的，五六个人用一间包房咱也只收一次台费，来上四个人一人一间包房，咱就要收四次台费呢。

　　咱们不能只按人算，按人算，来一个人就要叫一个小姐，只是小姐赚得多罢了。

　　杨美慧说，小姐赚得多怎么啦，小姐赚得多咱们才能挣得多。有人喜欢叫朋友一起来唱歌，有人喜欢一个人悄悄摸摸来，不能来一帮子的就不喜欢，说不定里面有的人被带来一次，下次就一个人偷偷来呢；再说有的小姐长得好看，就有客人等，陪了这场陪下场；有的小姐长得一般，可能一天才陪一场呢。

　　孙建军知道杨美慧事情是跟他商量，但最后拿主意的总是她。说道，反正跟你讨论也是白讨论，最后都是你定；额知道你是不想让小姐们搬下来，嫌离额近得很。

　　其实杨美慧真不是这意思。因为经过这大半年的日子，她对孙建军是放心的。

　　杨美慧说，你再别以你心思想别人了，额根本就没往那上面想；楼上虽不加包房，但底下还是要住小姐的，你想年后有几个新来的，楼上住得下？

　　孙建军无话可说了。

　　杨美慧说，所以你再别小心眼了，家里钱虽然是额保管，但你抽烟、喝酒、打麻将钱哪一样少给你了、额自己是乱花一分钱去了？有啥事看似额拿主意，其实哪件不同你商量？我是前后思量好了，你是张嘴就说，要是你说得有道理，额还能不听你的？还有，额打算从这月开始给四毛每月加点儿钱，这娃有眼色、腿又勤，你别当是你找了个不花钱的长工，等人家娃一比较觉得划不来，不再你这儿干了，看你还不是得掏工资雇人还寻不到这么合适的。你看啥？难道还有啥意见？

　　杨美慧答应了孙建军，等年后给他买一个新出的高科技电子产品——数显BB机；但对孙建军要装电话机的要求一口拒绝了。

　　孙建军不解。装电话的事儿是早就说好了的事儿，原在两人搬来不久就定了的事儿，只等熟人说的搞活动的时间；结果又商量着弄歌厅的事情，钱不够用，就把装电话的事情拖后了。孙建军想现在该装了，更何况自己马上就有了BB机，回个电话也方便。

　　杨美慧悄声说，小姐们家都是外地的，常在外面公用电话给家里打长途；咱这里要没装电话也就不说了；要装了你说小姐们图方便要打，你说让打不让打？

　　.

　　在四毛的印象中，杨姐是个精明能干又心好的女人，待自己不错，待几个小姐更好；见人不笑不说话；遇到公安局治安科、文化局文化辑查队的人来，也是笑脸相迎、热情接待，话说得好听又滴水不漏，临走又一人硬塞一包好烟。

　　四毛终领略到了杨姐泼悍的一面。

　　杨姐家在巷内第一家，东边是巷道，只有西边是邻家。

　　西邻一大家与杨美慧家都是搬来没两年，本素不相识；只是杨美慧人活嘴甜，两家有时你借我块姜、我用你旺火救下炉子，关系倒挺不错。

　　自杨美慧、孙建军开了“毛毛雨”，这两家关系就出现了变化。

　　先是隔壁人不理这边了，那家的小脚老太太见了杨美慧还翻白眼。

　　原因不言自明。认为杨美慧两口子开得是和古代青楼一样，伤风败俗的场所。

　　论起来杨美慧给包房里做了软包，隔音效果很好。当然小姐们坐在阳台上说说笑笑的难免传过去，杨美慧就给上面搭了玻璃瓦，征得邻家的同意后，将阳台中间的界墙砌高连至玻璃瓦，这样基本就隔绝不影响邻家了——当然你说一点儿说话声都不传过去不可能，院子中间的界墙不能砌到天上去。

　　但邻家与她的关系并未因她所做的这些而改变。反而越来越不好。

　　邻家老太太担心紧挨着这“青楼”，会使自己儿子、大孙子学坏，原先见了杨美慧翻白眼；现在是每次路过这边门口，都要吐口水，说“晦气！晦气！”

　　四毛早就看不惯，给杨姐说他有办法，让他晚上偷偷砸邻家玻璃、扔臭大粪。

　　杨美慧却说，这事儿你再别管了。

　　腊月里，近过年了。

　　这天，杨姐到门口，冲着邻家就开骂了。

　　她是站着骂、跳着骂，各种各样难听的话都有；却并未指名道姓，但谁都从话里能听出骂得是谁。足足骂了一中午。

　　几个小姐闻声站阳台上，只听得悄悄吐舌头、面面相觑，没想到杨姐这么厉害。

　　小林开玩笑地说，小崔，我和小高过些天就回家过年了，杨姐这么厉害，我们是不敢来了；留你和小张在这里了。

　　这快过大年的，谁都不愿意自己站出来“应战”，将杨美慧的骂话安到自己头上；再说真闹开了，也知道孙家是城关镇西街村的干部，有势力，而邻家是几十里外渭河岸边的乡干部，也压不过人家这地头蛇。

　　邻家一中午不但没人出来应战，反而大门紧紧闭了一晌午。

　　自这以后，邻家再不生事了；那老太太从这边大门口过，都是低着头碎快步。

　　四毛想，杨姐够威风，不愧是面上带那种凶悍之色的人；看来人这长相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虽然平常都用另一种表象掩盖着。

　　.

　　腊月里不但要做歌厅的事儿，还要忙过年的事情。

　　四毛虽忙得陀螺似的转，但心里欢畅。

　　这是他离家后正式过得第一个年；更高兴的是，杨姐告诉他，从这月开始，每月给他发五十块的工资。

　　四毛从街上两边花花绿绿的挂历摊上“请”回了五张翁美龄的海报；四张是“黄蓉”各样巧笑倩兮的造型，一幅是“黄蓉”与“靖哥哥”的。将自己碟房布置得花花绿绿。

　　小林和小高挺可以，一直帮杨姐到腊月二十六，才准备回家过年。

　　杨姐已经让四毛叫了三轮车到门口，并付了到火车站的车钱。

　　杨姐拉着小林小高的手，嘱咐两人过完年后一定还来这里。

　　小高说，杨姐，你待我们那样好，我们肯定还是来你这里，不会去别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