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发现全镇干部对群众殴打镇长事件非常愤慨,就想以会议形式让大家熄熄火。
“刚才我在门外听到大家讲得很响亮,我一进来大家就安静起来,可能大家是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先告诉大家的是,钟进东镇长经过手术后,已经恢复了记忆,根据医生的判断,落下后遗症的可能性极小。兰一鸣书记胸部肋骨断裂,没有伤及内脏,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也问题不大。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有钟进东镇长和兰一鸣书记能够不出现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我这书记心里才能平静一些。不瞒你们说,昨天我一听到钟镇长和兰书记被打,我一刻钟也没停顿就往回赶。我这心比你们还急,板凳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是打在我的身上一样,让我疼彻心肺。昨晚在越州市里我跟蔡书记汇报的时候,我也非常激动,当着蔡书记的面,我就说,我现在恨不得冲上前去跟他们拼一通,他们敢打我的镇长和纪检书记,就是打我们兴宁镇政府和党委的脸。这还有党纪国法吗?你们听听我在蔡书记面前发的这一通火,有没有道理?……有道理是吧,那好,接下来我们就要用一个小时的时间,也让大家也发发火,把你们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好不好?”
“好,我先说……。”
这下子会议室里就像炸了锅一样,这边一个干部站起来没讲完,那边又有一位站起来接着说,声音一个比一个高,用词一个比一个激烈,说的都是如何严厉惩治这一次殴打钟进东和兰一鸣的人,如何把我们兴宁镇干部的面子给挽回来,穿插着也有人把现在农村不把乡镇干部放在眼里的事和例子说出来,还有的举例说如果这次事情不严厉出手,某某事某某任务往后就没法进行下去。他们把自己联系的村子里的事一联系,说话的理由就更加充分更加具有说服力。
丁一听听大家都讲的差不多了,他再次开口讲话。
“大家有没有感觉刚才发了一通火后,心里舒服一点?我在蔡书记面前发了一通火后,昨晚回来睡觉连梦都没做。”
“哈哈哈!”
“可是,早上起来后我还是很忧闷,大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问题还没有解决。村民打人自然是不对,把我们干部打伤了自然要负责任。可是我们把他们关起来判了刑,我们镇政府和镇党委的面子就挽回来了吗?从此我们镇干部的人身安全就高枕无忧了吗?大道理我不想讲的很多,我也不习惯作大报告,这是大家都了解的。可是我今天却要让大家做一道题目,这题目就是,如何才能使我们兴宁镇党委和政府不丢面子,如何才能使我们的镇干部在群众中有威信,我们镇干部的人身安全用什么来保障。接下来大家就围绕这题目自由讨论。没有标准答案,大家就像刚才那样畅所欲言,说错说对都是我们干部内部的话,不扣大帽子,不上纲上线。大家争辩一番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火只能在这里发,话都放桌面上讲,道理大家一起辩论。现在开始到吃中饭这段时间,就进行这个讨论,讨论由郑小霞主席主持,我在旁边听听。”
丁一刚讲到这里,就有一位干部在会议室门口喊。
“丁书记!你办公室门口跪着五六个人!”
说是有五六个人跪在丁一他办公室门前,有的干部就想起身去看热闹。
“你们不要去看热闹,继续开会讨论。”
丁一叫上李小雯就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确实看到有人就跪在那,他猜想也知道这些会是些什么人,急忙上前扶起他们。
“你们这样可不行,你看一个个比我年龄都要大的,这会折我寿的。”
“丁书记,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家的孩子吧,求求你了。”
“来来来,先进办公室慢慢说。李主任,给客人泡茶。”
“谢谢,谢谢,丁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前程似锦。要是我们家孩子能给你倒倒尿桶提提鞋,都能为祖宗增光添彩了。”
看来这就是在农村里能说会道之人,先把你捧上天,再把自己要说的对象贬入地,然后再开口说自己的诉求。
“你们说说吧,今天这样地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来人一共六位,四男二女,都在五十岁左右的年龄,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家庭生活都还是在农村里人说的吃香喝辣的那种,衣食无忧。为首的就是用板凳拍打钟进东重伤的年轻人的老丈人,看他的神色已经知道自己女婿这次所犯之事的严重性。
钟进东当场昏迷倒地不醒人事,这是在场的人亲眼所见,可能他作为老丈人也是事件经过的见证人。其他几位也过都是起哄闹事并从旁纵容事件进一步恶化的肇事者家属。现在社会上已经疯传钟进东脑袋被拍扁了,昏迷不醒,即便是不死也成傻子。兰一鸣是肋骨寸断,流血不止,生命垂危。把人活生生地用板凳拍成这样,而且还是国家干部一镇之长,听听都让人心惊胆战,何况是肇事者家属了,这事态后果的严重性,他们也清楚,求助解脱无门的情况下,只好来求受害者的领导,兴宁镇党委书记丁一。
他们今天就来跪倒在他丁一办公室门前,就是来求丁一网开一面,出面帮助他们减轻对他们儿子肇事后果的惩罚,虽然他们也在为自己子女肇事在极力辩白和叙述起因后果,大部分都还是检讨自己在教育子女方面的失策和对事态严重性的担忧与后怕。其实他们说明来意之后,不用听他们说些什么,丁一也就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丁一在一边听他们的诉说,一边在思考着自己的劝说角度和处置方法。
丁一也知道,现在呵斥他们几句,把事件的严重性给充分地揭示出来,就是带一些恐吓的字眼,令他们处于无地自容的窘境,也能得到,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的回应,他们在目前这种态势下,决不会再产生跟你相左的意见或者对抗的情绪的,可是那样不见得会有教育效果,除了显示你高高在上的领导权威之外,收获的可能是官衙作风,得理不饶人的作派之外,恐怕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反过来也是,如果一味地同情他们作为父母的遭遇,好言相劝,软语轻言袒护,置法律的严肃性和事件的危害性于不顾,同样是不可取的。
等他们都各自诉说了一番后,丁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后,略有所思地说。
“这事是有些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