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黄文若跟郝慧敏和张杨叙述丁一沿着苏堤背她的事,大家听到柴黄文若声情并茂地说路人看到她兄妹俩,丁一那么个大块头背着她这么个大姑娘一路上跑着,引人围观不说,还把白蛇传的情节给搭进去说了,乐得大都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
突然,一位高个子十分具有威严色彩的中年人走进了房门来,柴黄文若看到了赶快从丁一身边站起来,怯怯地退到一边去站着。
“爸爸。”
“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郝慧敏也从丁一身边站了起来并走上前去,帮柴顶逸把外套给脱下挂在自己手腕上,接着蹲下她自己的身子低着头帮柴顶逸解鞋带,这一切动作做得十分流畅和自然,当她伸手想接过柴顶逸手上提着的一大包东西时,柴顶逸没有交给她,郝慧敏愣了下,转而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
“我刚才去看望了一下全体团代表,最后还有两位没看望到,所以我才来这里……。”
柴顶逸也想说句风趣一些的话,可能他已经发现进门后的情况没有他原来想的那种情境,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哪两位?……哦,石头……。”
郝慧敏回头想招呼丁一说,你爸爸来看望你来了,一看丁一不在现场,在场的人都有些懵。
原来,丁一他看到柴顶逸走进门时,早就慌了神起身躲进了张杨的卧室。丁一站在张杨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傻傻地看着自己,这是他第一次见着人慌张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发现自己的脸色都有些潮红起来。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看着度过了这二十九年了,今天才发现不敢面对这二十九年来日思梦想的他。以前看到刚才进门的那张脸,他总希望从那上面找到自己的影子,今天这个影子得到印证,他丁一的这张脸就是从那张脸上誊刻下来的,他却有些惊慌失措。
这一瞬间丁一脑海里飞过许多现实的和不现实的许多画面。从小到大,他总会做到一个梦,一位精神头十足的中年人,总是出现在他的前面,总是笑嘻嘻地问他的名字和喜欢什么,当丁一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喜欢有一个爸爸陪伴的时候,这中年人就又不见了。这个梦给他丁一带来欣喜也带来失望。就是在柴顶逸在仙宫县菜市场门口认出了丁一他老妈黄文若,田佑才县长为此就给他丁一解决了就业问题,从那时候起,丁一梦中的中年人开始不再虚幻而是真实的了。每当在电视上看到柴顶逸的形象,特别是他到仙宫来时他在蔡燕飞书记安排下,专门为他服务的那些日子,他就十分想知道他柴顶逸就是他丁一日思夜想的父亲,那时候不但敢于面对眼前这张脸,而且还十分欣赏世界上竟然两极为相似的脸宠叠印在某一个时刻,他十分地期望着。今天真地出现叠印在一起了,他丁一又茫然失措了。
“丁一,你这是怎么啦?”
张杨发现丁一看到柴顶逸进门后就逃进卧室,迟疑了一会儿便跟随了进来,用手在丁一的背部轻轻地拍着。
丁一只是在镜子里看了几眼张杨,嘴巴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别这样,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慌神。我已经见过你爸好几次面,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不那么严肃,你看他今天走进门来那一脸高兴劲,他多么希望见到你这儿子啊,别这样,你也要高兴起来,我知道这是你这些年来最大的心愿。”
丁一也知道自己这样会让外面房间里的人很难堪,可是他现在心跳得无法控制住自己,他无法现在就出去直面那位日思梦想的人。
“杨杨,你先出去吧,让我冷静一下。”
“好好,要快些,你别让爸妈太为难。”
张杨退出房间,看到柴顶逸,郝慧敏和柴黄文若三人都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爸爸,小妈,若若,快坐,让丁一他平复一下,可能他一时还不太适应。”
“理解,理解。”
柴顶逸怀里还抱着手里的那一包东西,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就有些颓窘地把自己给塞进沙发里,把头埋进双臂间,无言地坐着。
他可以面对成千上万的人夸夸其谈,却面对这样一位现在知道是自己儿子的人,没有说话的勇气,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历史在他身上装载起来的包袱,他已为今天能够痛快地卸下,看到丁一那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一下子就躲进张杨的卧室里去,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三十年来没有相认的儿子,要让他直面自己,恐怕比想像的要困难的多。再复杂的问题他柴顶逸也从容不迫。唯独面对自己的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的鸿沟,要父子俩同时跨越,不能不说需要很大的勇气。
柴黄文若和郝慧敏看到柴顶逸这副模样,就一左一右地坐到了柴顶逸身旁,都用小手在柴顶逸后背上抚摸着,她们也无言地看着柴顶逸,两人眼里充满了泪花。
张杨看到这个场景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她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劝慰大家,她回头看看房间里的丁一,又看看沙发上的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刚才还满屋子的欢笑,现在却变成如此冷清,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打破这尴尬的僵局。
就在这时,丁一大大地出了一口粗气,在脑门上狠狠地拍打了一下自己,就缓步来到了房门前。
郝慧敏抬头看见了丁一出现在门前,惊喜地叫了起来。
“石头……!”
柴顶逸听到郝慧敏叫声,嚯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平举着他手中的包包,双眼有闪闪的泪花,直直地盯视着丁一。
“这是我……路过解百大楼给你买的,明天开会要穿的正装,你穿穿看,合适不合适……。”
柴顶逸说的话近似低吟,却字字灌进了丁一的耳朵,他看到柴顶逸这一举动,听到这番言语,他的心给震憾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卟咚一声单脚跪地,双手托起柴顶逸手上的包包,双眼泪水如瀑流下。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