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桌子上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县委办秘书二科，请问你找谁？”

　　“我是你姐，你说我找谁？”

　　丁一听到电话里说话声音心里马上发毛，这郑小霞一大早就打电话兴师问罪来了。

　　“咋地啦？听到我的声音就发毛了是吧？快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这个……。”

　　“我请不动你大秘书，那我这就自己过来。”

　　“不不不！还是我去你那里吧，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马上就过去。”

　　丁一放下电话就一屁股瘫坐在藤椅上，他遇到难题了。谁会想到会遇上这种不伦不类的事情，抹不开脸也张不开嘴。她要过来那还了得，她只要露一点口风，谁还不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啊。你让人上课听报告坐了半天不知所云，要是说到这种风花雪月的事，那耳朵长得比兔子短不了多少，推论起来比福尔摩斯还神奇。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时候传成什么样子谁也想不到。

　　“一大早坐着发什么楞，昨晚喝多了？”

　　“哦，蔡书记，早上好！昨晚没喝多也没少喝，嘻嘻。”

　　书记办公室是早就已经整理好的。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给县委书记、副书记的办公室和县常委会议室，专门安排了一个清洁工，打扫卫生，每天上班之前都已经把办公室清洁干净。丁一赶在上班前过来，把书记昨天该处理今天该用到的文件资料和用品归整归整，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下午的县长办公会议的议题，你都落实好了吗？”

　　“昨天下午我就跟汇报的四个部门重新确认了一遍，设什么问题，四个议题中可能城市规划的讨论时间会长一些，因为还要听听帮助编制的省城来的几位专家的意见，所以我把它往前挪了挪。”

　　“学校网点调整的方案不是说有的乡镇意见比较大吗？”

　　“这事我跟文教口的秘书对接了一下，为了把方案落到实处，现在作了些微调，个别实在是路途遥远的村小先保留一年，作为一个过渡期，让老百姓有个适应过程。这方面教育局说是根据你的指示调整的。”

　　“我只是说让他们不要搞一刀切，要多听听当地群众的意见。”

　　“其他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看你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去吧，快去快回。”

　　“嗯。”

　　我这是怎么啦，又没跟她说上哪儿去，干嘛要快去快回，还“嗯”的那么及时，真拿她没办法，略微有点走神也难逃她的法眼，她吃定你了。

　　“拖拖拉拉的，我怀疑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有，听完蔡书记的指示后我不就往你过赶了吗？”

　　“今天很害怕见到我？”

　　郑小霞说着话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没有的事。你关什么门啊？！”

　　“我关我办公室的门还违规了，你没看见上面挂的什么牌？”

　　丁一无话可说，凡是挂了局长主任门牌的办公室，关起门来办公是很正常的事。

　　“坐呀，楞着干什么？来，你喝喝看，这茶品味会不会比仙宫雪毫差。”

　　“我还没来，你就先把茶泡好了？”

　　“叫你过来没茶喝，你不骂姐绝情？味道怎么样？”

　　“很好啊，清香，还有点甜滋滋的味道。”

　　“我准备用这茶替代仙宫雪毫给领导们供茶，你看能行不？”

　　“这茶叶多少钱一斤？”

　　“这是山区里农民自制的茶叶，二十块。”

　　“仙宫雪毫价格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我想这样也可以省去一笔钱。”

　　“要不怎么说女人会当家呢。”

　　“我这女人能当大家的家，就是当不了自己的家，让人嫌弃。”

　　“你又来了，我们好好的，干嘛非得走那一步啊？”

　　郑小霞突然把头扭转过去对着窗外看。当她转回头来时，把丁一吓了一跳。郑小霞秀眼雪红，泪流满面。

　　“姐先给你道歉，昨晚肯定是吓到你了。”

　　“小霞，别这样，昨晚你是酒喝多了点。”

　　“就是喝了酒我才有那种勇气面对你。你是不是把姐看成是他们所说的那类人了啊？”

　　“什么这类那类的，人为自己活又不为别人活，听那些没影子的话干嘛。”

　　“在他们眼里，我郑小霞好像就是凭脸蛋才有饭吃，陪人睡觉才能当得了官，我好不甘心哪。我能脱了裤子给人看，说我这里到目前为止，除了老公没别人碰过，有人信吗？你会信吗？”

　　“……。”

　　“丁一，你知道吗？我从见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可以问问王大姐，我跟她说过，我要是还没结婚，丁一就是我的。我干嘛要结那个婚，我干嘛要这么迟才遇上你啊！呜呜呜！”

　　“别哭啊，让人听见多不好。我有什么好。你老公符小新，人长得帅气，又会做生意赚钱，我哪点比得上他呀。”

　　“人喜欢谁不喜欢谁就是一种眼缘，你好在哪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走进了我心里去，看到你，就有冲动，就想占为己有。”

　　“小霞，快别这么想，你这让我无地自容了。”

　　“好了，我把心掏给你看了，就畅快了些，你别像别人那样把我看成是坏女人就成。我郑小霞到今天为止，还是干干净净的等着你。”

　　“你说哪里的话，我们永远是好姐弟。”

　　“女人的青春是最短暂的，等你丁一哪天想起来要回头再看我一眼时，我已经变成干瘪的老太婆了，你还能永远？”

　　“……。”

　　“无话可说？来，让姐抱一下……你走吧！”

　　从郑小霞办公室出来，丁一丢了魂似的往回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处非常熟悉的地方，抬头一看，是县府办文印室。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了，文印室已经不再承担其他单位的文印任务。财政分灶吃饭，各单位都有了自己的文印和财务。这变化真大，才这么点时间，这里原来像手工作坊一样的地方，现在也只留下王大姐一个人上班了，安静极了。听到在里面有王大姐说话的声音，丁一赶忙逃离，遇见了又能说些什么。

　　“丁秘书，你好！”

　　“瓦妮？你怎么会在我办公室？”

　　“等你一会儿了，去乡里之前来看看你。”

　　“哦，你什么时候去乡里？”

　　“下午，轮到我驻乡一个星期。”

　　“石潭乡离县城不远，来去还是方便的。”

　　丁一无话找话说。他没想到瓦妮会来看他，以前也见过她，觉得这姑娘在眼前一亮，一问，才知道是石潭乡的乡团委书记。昨晚一起喝酒，她为了敬丁一酒硬灌了她自己一杯，接着醉了睡了过去，丁一送完郑小霞返回神仙居时，米芝香告诉他俩个小姑娘已经走了。

　　“昨晚回家后没吐吧？”

　　“就头晕，丑死了，让你见笑。”

　　“不丑，脸红扑扑的更好看。”

　　“真的？你骗人。”

　　“你本来就很漂亮嘛。酒不会喝就别喝，喝醉了很不好。”

　　这姑娘说是来看自己，又没什么话要说，丁一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本来很想顺着喝酒这话题多说句，像这么不会喝酒的小姑娘真不能喝，随便一点酒就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什么时候给人占了便宜也不知道，那不就亏大了。可是，这种话说浅了不一定理解，说深度了又恐尺度太大姑娘脸皮薄受不了，还要怪自己没羞没臊。

　　“丁秘书，能不能陪我吃顿午饭？”

　　“这……行，马上就要下班了，你再坐会儿，我去看看下午开会的地方准备好了没有，马上回来陪你出去吃饭。”

　　“谢谢丁秘书。”

　　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请你吃顿饭，拒绝她，丁一有些于心不忍。

　　请人吃饭还说谢谢，高兴的捡到宝贝似的。丁一马上到西楼那边的第四会议室看了下，座位牌子已经放好，该准备的茶水等也有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在准备着，再跟几位需要汇报议题口子上的秘书沟通了下情况，觉得一切妥当，才返回陪着瓦妮走出县政府大院。

　　这瓦妮人长得文文静静的，圆圆的脸蛋也很秀气，给人一种甜甜的感觉。

　　“瓦妮，中午想吃什么？”

　　“仙宫大汤圆。”

　　“又是仙宫大汤圆……。”

　　“你不喜欢吃？”

　　“不不不，只要你喜欢，我就请你吃仙宫大汤圆。”

　　“说好我请的。”

　　“哪有姑娘请的。这吃仙宫大汤圆有什么讲究吗？”

　　“有个好的开始啊。”

　　这瓦妮，话不多，一问一答，绝不添枝加叶，一坐下来，就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丁一，看得丁一都不敢跟她眼神对接。说是来吃汤圆，没见她动过碗里的三个大汤圆，只是用汤匙舀了点汤在那吮着，眼睛总是盯着丁一看，看的丁一很不自然。

　　“丁秘书，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有问必答。”

　　“你有女朋友吗？”

　　“应该有吧。”

　　什么是应该有吧，应该告诉人家你是有老婆的，跟张扬领的结婚证还放在枕头底下，睡觉之前都要拿出来亲一口才能安稳睡着的，怎么话到嘴边又变味了。

　　“是韩萍吗？”

　　“不是不是，我跟韩萍是不可能的。”

　　“那太好了！”

　　也不知道这瓦妮激动什么，突然从桌边兴奋到站立起来，把一碗没吃一口的大汤圆都给绊翻了，糊汤洒到她鲜红的羽绒服上白白一片。丁一急忙抓了一把餐巾纸递给她。

　　“老板娘，再来一碗！”

　　“不用了。”

　　“你还一口没吃呢？”

　　“我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