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素熙将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分出来了一部分注入到了陈斯文体内。她说，这样可以延长陈斯文身体的腐烂时间。如果想要救他，就必须用到郑黎身体里的路西法的力量。

　　因而，为了救陈斯文，郑黎必须赶在陈斯文体内的力量完全滴水不剩的耗尽之前，觉醒体内的力量。

　　“我会帮你，但你自己也必须去努力，去想办法。”寸山一边说，一边将被狂风吹倒扯碎的船帆重新挂了起来。风从他衣服腰间处那道撕裂的口子里钻进去，贯穿了他整个上半身，清风如一双手贴着他的腹肌游走，“那飓风水墙我们都穿过来了，别太悲观，接下去我们要相信我们自己的力量。郑黎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吗？”

　　残破的不成样子的船帆迎风飘扬。郑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寸山，默默地点了点头。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但愿吧。

　　海的彼方是连绵的山脉，云霞落在山棱之上，光漫下来，像从上往下倾倒的水，将整座山淹没在了金色的光芒里。

　　郑黎终于开始认认真真的去思考唤醒体内力量的方法，他不再仇视寸山，因为他需要寸山的帮助。

　　一周后的某个夜晚。群星在天际闪耀，海水声一下一下的朝着郑黎和寸山涌来。结束了训练的两个人坐在甲板上，他们看着天边泛起的暗紫色光芒，黑紫相连的渐变神秘而又深邃。

　　寸山告诉郑黎说自己也是不得已才假扮他的。海风朝他们吹过来，他们头顶的碎发凌乱的贴在脸上。

　　整容这项技术，本身是让人变得更美的，可对于寸山来说，却是让他放弃自我，成为另一个人的手段。他告诉郑黎，为了有一张和郑黎一模一样的脸，他进行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手术，那个手术一旦失败，轻则毁容，重则会失去生命。

　　对于寸山来说，那是个必须成功的手术，一旦失败，他的人生就毁了。他也没有办法去告诉他的上校他不想做这个整容手术、不想成为郑黎。一旦他告诉他们这些心里话，他们就会认为他违抗上级指令。而在鹰眼，最容不得违抗指令，一旦有人违抗指令，那么这个人必将会被当场处决。

　　郑黎问寸山毁容是指什么样的毁容。

　　“你还记得金楠吗？”寸山问郑黎。

　　璀璨的星河全部落进郑黎的眼底，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孤独。寸山提到金楠后，郑黎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金楠那张油腻的，看上去肌肉很不协调的脸。

　　“那就是整容失败后的样子。”寸山自顾自说道。

　　“那还真是……令人……等等……金楠？我记得他之前死了……就是半年前、还是一年前来着以前具体我记不太清了。”郑黎隐约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因为酒驾事故来韩后，做的那篇报道及后来得知的那篇报道的后续，还有金楠死的时候他在韩国的同事发给他的现场照片。海风吹淡郑黎思绪里的迷雾，他的记忆越发的清晰起来，他想起那张照片中的金楠，照片里的金楠被现场的工作人员装进了大号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袋内尸体的脸血肉模糊，脑浆混着血花黏在塑料袋旁边的地上。

　　“医学上宣告一个人的死亡，就说明这个人真正的死亡了，一丝生还可能都没有了吗？社会宣布删除这个人活着的一切证据，在这个人的所有资料栏里打上死亡这个标识就算是死亡了吗？”寸山面对着海问，他的声音被融进细腻的海风里。

　　“你是说……他一直活着？”郑黎扭头看着寸山的侧脸，就好像在看着自己的侧脸一般。寸山穿着件迷彩t恤，他和郑黎的体型明明都差不多，可不知为何他看上去却总好像要比郑黎壮一点似得。

　　“当年在监狱劳动被坠物砸死的那个人不是金楠，只是我们找到的金楠的替代者。反正那个人的脸已经被完全砸扁压血肉模糊了，金楠没有什么在世亲人，因而也没人要求警方验证死者身份。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金楠早在之前就被我们鹰眼看上了，他的脸和我们需要的一个很重要的人脸型很像，也就是说他也像我一样将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在我们与他交涉过几次后，他欣然同意了我们的要求，并和釜山签订了成为釜山狱警的就职协议。其实我们都知道，金楠之所以愿意和我们签订协议，其实就是想要去釜山找他的儿子还有母亲。”

　　寸山从容的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月光落在海上，海面动荡不安，银色的碎波悄然在月色下闪烁，倒映在海面上的月亮被水面反射进入到郑黎的眼睛里，他看着这虚像。

　　天空中那只真实的月亮散发出的一条白色的、清冷光将海一分为二，黑色的乌云压在圆月的头顶，云层的边缘勾着一条细腻的、亮眼的银线。

　　“儿子还有母亲？”郑黎回想着当年的那个案子。

　　“金楠入狱的原因是亲手杀了他们一家，上到八十岁老母，下到不满十岁的儿子，以及他的妻子。全被他杀了。”寸山瞥了一眼郑黎。前者的目光如月光般冰冷，后者的眸子亦如群星般璀璨。

　　他俩合二为一，就是一整个夜。

　　“我知道，这个案子当时轰动挺大的，我还去做过报道，这不变态吗？”郑黎想起了那个案子。

　　说实话，当年报道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并不是很认真。这个案子发生的当下正是郑黎状态最不好的时候。他如今对于当时的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能想起来的部分寥寥无几。

　　拂过郑黎脸颊的清风像一双手，这双手让他想到了燕子。同时也想起了那句张九龄写给他妻子的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郑黎无法再和燕子一同共此时了。每每想到燕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寸山。他无数次的问自己，放下仇恨，真的对得起燕子吗？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金楠的确杀了他的妻子，也的确在入狱后就疯了，他开始精神失常，并且患有严重的狂躁症，性情变得极其古怪。不过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寸山说完叹了口气，他的眸子缓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