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黑乎乎的，郑黎跳下床，背部贴在冰冷潮湿的墙面上，一股凉意钻进他的骨髓里，他和黑影隔床对立着。

　　“郑黎，好久不见。”影子开口的瞬间，郑黎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熟悉这个声音。

　　紧接着，他看到了影子的脸——是金素熙。

　　“你……你不是已经……死……死……”郑黎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金素熙。

　　金素熙面无表情，眼眶里黑洞洞的，

　　“我是已经死过了，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的站在这里。”

　　“你要做什么？”郑黎呼吸急促。四周黑的像是一片虚无的寂静之地。空气里只有他们对话的声音。

　　“她叫燕子对吧。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女人。”金素熙接着说。她站在原地并没有要向郑黎逼近的意思，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却仿佛随时会将郑黎碾碎一般。

　　听到燕子这个名字，郑黎浑身一颤，大脑“嗡”的一下，思绪被搅成一滩泥浆胡在他的脑子里。他无法思考，意识如同锈住的铁，无法从恐惧中抽离。

　　“你知道燕子……我没和你提过……她，她在国内，你离不开这片林子……你不会伤害她的，你……”

　　“没错，我离不开这里，也没办法伤害她，但我能看到她，以及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你不想知道她的近况吗？”

　　“你……我不信！”

　　郑黎一边摇着头，一边扶着身后冰冷的墙壁。

　　“我可以借用路西法的力量，从我被复活的那一刻起，我就拥有了路西法的力量，我如今能看到过去。等到我的能力足够强大的时候，我还能看到未来。”

　　金素熙说的每一句话都异常的冷。郑黎感觉每个从金素熙口中蹦出的字都是一块砸向他的雪球，而他，无处躲避。

　　“燕子她……她在哪？她还好吗？”郑黎小心翼翼的问。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声带的颤动。

　　“她遍布在整个上海。”金素熙回答说。

　　这是句没头也没尾的回答。

　　“我就知道你是来胡说八道的。”

　　“你不相信我？”金素熙用冷笑的腔调说，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哪怕是笑也扯不动半点肌肉十分诡异，“她死了。尸体被做成食品卖给了很多人。她被吃掉了！”

　　听到这，郑黎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像被糊上了一层石灰般，墙面带给他后背的凉意似乎不那么浓郁了，一股更深的冰冷席卷他的整颗心脏。

　　“你在开什么玩笑！”

　　呼吸静止，时间静止，心跳静止，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寒意将一切冰封，郑黎贴着墙面的身体缓缓下滑，他最终跌坐在了地上。

　　“今夜，我会让你看到发生在燕子身上的一切。”

　　金素熙说完这句话后，便消失在了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浓郁的让人感到窒息。郑黎极力的告诉自己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都是自己的幻觉。

　　荒芜，窒息，压抑。无数的负面情绪此刻包裹着郑黎，他感觉不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淌。

　　我还活着吗？他问自己。坐在墙角的他始终没有站起来，黑夜像一只巨大的棉被盖在他身上，直到他迷迷糊糊的睡着。

　　梦里，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走在燕子的身边。那不是他，他知道燕子身边的那个男人不是他自己，即便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他跑到燕子面前呼喊她的名字。可惜她听不到。

　　她依然笑焰如花美得不可方物，她走近郑黎，然后，不紧不慢的从郑黎透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郑黎恍然明白这只是一场梦，梦里的自己并不存在。

　　可是……危险！郑黎嗅到了从那个跟在燕子身边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他想起了金素熙消失前对他说的话。他想要自己从梦中醒来，可却做不到。

　　久违了呀！上海的街。阳光投撒在大地上，树影落在燕子的眼眸里。郑黎看见燕子挽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陌生男人的胳膊走进了一家火锅店。他跟了上去。

　　陌生男子穿着郑黎的西服坐在郑黎的女朋友身边而郑黎就只能像一道空气般的这么看着。

　　那是一家斑鱼火锅店，郑黎曾去过，就在西环路的边上，店内环境偏日式风，抬眼环顾四周，浅黄色的木质桌椅屏风给人一种儒雅的气息。在燕子和陌生男子的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王江。三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看上去和谐的像一场电影。郑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梦很怪，郑黎能听到滋滋啦啦的火锅声，宣宣嚷嚷的脚步声，但就是听不见燕子他们的说话声。

　　发生在郑黎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场没有带扩声器的话剧，或是无声的哑剧。只可惜，话剧也好，哑剧也罢，都已然临近落幕。

　　夜晚时分，三人从火锅店里走出来，燕子开车带着陌生男子朝家的方向驶去，郑黎坐在车的后座上，一路跟着他们，即便没人能看得到他。

　　车流汇杂，发动机的声音夹杂着不时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车轱辘滚过寂寥的路面，路边刷着白色的道路指示线，黄色的灯光铺在线上看起来就像一层软绵绵的棉絮。

　　车子开进小区，郑黎看到燕子把陌生男人带到自己家楼下，然后独自去停车场停车。

　　从停车场到公寓楼楼下的这段距离看上去漆黑一片。郑黎跟在燕子的身后，漫步过平整的砖瓦路面。他抬起头能望见城市边缘的那个采砂场里的巨大射灯，白色的灯光在天边发亮，像耀眼的星辰。

　　晚风轻盈的有些微不足道，像是谨尽必要义务一样撩拨着燕子耳旁的秀发。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看上去如同一个出自书香名邸的大家闺秀。清脆的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聒噪中含着淡淡的孤寂。

　　燕子走向站在楼道口的陌生男子，男子的出现吓了她一跳，紧接着二人上了楼。

　　房间被燕子打扫的很干净，窗台上摆满了她养的盆栽，厨房门前挂着她常用的那条淡紫色的围裙。陌生男子一进屋便走进了卧室。郑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化妆品、香水、洗衣液、洗发露，以及燕子的体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不到120平米的家的味道。

　　重又回到这个家，郑黎差点哭出来。

　　他太想念这里了。虽然这套房子是租的。但也曾是他和燕子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过了一阵，燕子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坐在郑黎的身旁没有开客厅的灯。

　　郑黎看见她在打电话，虽然听不见电话里的内容，但他能看见显示在手机屏幕里的联系人姓名——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