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原野的萤火虫

书名:釜山监狱 作者:郑锦仁 字数:466922 更新时间:2021-08-17

  夏蝉的鸣叫打破夜的宁静,重重叠叠的声浪将夜色填的满满当当。

  支离破碎的空气相互牵绊,女孩睡着了,她沉重的小脑袋落在陈斯文的肩上。

  陈斯文望着远方的天空,罩在月亮前的云丝如同从月宫中飘出来的炊烟。

  黑夜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璀璨的繁星点缀在上面,像是漫步云端的旅人。

  小林靠在陈斯文的肩头睡得很甜很甜。

  陈斯文的意识在破碎的黑暗里看到从自己儿时记事起,一直到自己生命终结里的所有深刻美好的记忆。

  记忆忠诚的将一切印刻在时光的琥珀里。

  在这块琥珀里,他感受到了来自遥远过去的风,阳光落在枝头,朝霞缓缓炸开在地平线,金色的光烧起来,仿佛一切重头开始。

  陈斯文看到的一切,路西法同样也看到了,他们共用同一个大脑,可以共享彼此的意识。

  但路西法并没有制止陈斯文翻阅记忆相册的行为。

  陈斯文在黑暗里找寻着自己,找寻着过往的萤火虫。

  陈斯文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打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

  不过不像小说电视剧里写的或演的那样。作为一个家庭不是很健全的小孩,陈斯文并没怎么受到过同龄孩子的欺负,甚至他们还会同情他,帮助他。

  但这样的帮助与同情恰恰是陈斯文最接受不了的。同学看他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生怕让陈斯文看到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幸福。陈斯文其实不介意别人在他面前展现幸福,即使他们不展现,他也知道别人有爸爸妈妈而自己没有。他只是不想被特殊对待,多出的同情和怜悯让他感到耻辱。

  他从小学起到初中毕业,成绩一只拔尖。每每他考了好名次,班主任都会对别的同学说:

  “你们看看人家陈斯文,人家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奶奶,放学回家还得帮家里干活。你们呢?个个生活在温室里,还没人家自觉上进……”

  陈斯文一直不明白,没有父母和自觉上进、成绩好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两件事总得一起说?

  奶奶靠一手好绣活加上养老金、过去攒下的积蓄以及自己名下那套在北京三环内的四合院出租的租金带着陈斯文勉勉强强过着拮据的日子。

  上海开销很大,光陈斯文的学费就要不少钱。家里人都不愿让奶奶收留陈斯文,一来是因为陈斯文的父母生前都是教育者,他们自恃清高,凡是看不惯的都要说上几句,家里亲戚被得罪了个遍。二来,家人们惦记奶奶北京的那套四合院,和现在在上海的这套两居室。虽说两套房子都不大且破败,但地段好。家里做房地这一块的亲戚说,这两套房子将来肯定升值房价至少翻十倍。

  这个做房产的亲戚正是小林的父亲。

  小林的父亲在他们家地位排的比同辈们高,其总能高瞻远瞩,一眼看穿资本走向,所以家族里大部分人都听他的。

  小林的母亲是做会计的平日里忙,小林的父亲经常出差,因而小林自幼儿园起便寄宿学校,逢周末休息或者寒暑假期,林妈妈便会把小林送到她奶奶家去。

  陈斯文比小林大五岁,小林上一年级的时候,陈斯文上五年级。那一年刚好北京四合院那边的租期满了,林奶奶便把房子收了回来,带着小林斯文一道过去度假。

  之后,那套四合院再也没被租出去过,院子一直空着每一年寒暑假三个人都会去那里。

  陈斯文从小就听话懂事,他特别会做饭,没人正经教过他,但他的手艺却是一流的棒。小林说,他做的饭比奶奶做的还好吃。

  陈斯文上初一那一年,喜欢上一姑娘。这姑娘和他同班,叫夏生花。生花留着短发性子和假小子差不多。

  因为家住同一方向的原因,他们经常一起骑自行车回家。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女生——秦乐。

  说实话呢,秦乐比生花漂亮,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每天骑着电动车上下学。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她偏偏对陈斯文芳心暗许。她和陈斯文小学同校,因而自他们小学起就天天一起走路上学放学,她还经常去陈斯文家找他玩。陈斯文的奶奶对她很好。

  升了初中后,秦乐没和陈斯文分在一个班,但他们还是会每天一起上学放学。秦乐家庭算不上富裕但比起陈斯文要好很多,自从上了中学,秦乐家里就给她安排了好多的补习班,将她的课余生活塞满,因此,她很少再去陈斯文家了。

  某天放学,陈斯文,夏生花,秦乐还有其他几个男生相约一起去人民广场,秦乐骑着电动车在前面走的很快,其他几个人蹬着自行车在后面疯狂的追她。

  她说,你们谁要追上我,我就和谁交往一个星期!

  几个男生欢呼嚎叫着,恨不得踩着脚踏把车链子踩成风火轮。

  陈斯文也在追她。其实呢,他并不想和秦乐当什么男女朋友,但看着这么多人都在追,他也就跟着追了,他很想乐在其中,至少让他的存在显得不那么特别。他想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同龄人一样追在一个女生背后。

  距离秦乐最近的是夏生花,夏生花学习不怎么好,体育却是全年级第一,留着短发的她在骑着自行车高速驰骋的时候很难被看出来是个女生。路过的学长看见他们调侃说:“哟,你们看,一群男生追一个女生!”

  那一刻不知道怎么的,秦乐的身影在陈斯文的眼中渐渐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夏生花的影子。

  最终追到秦乐的,是夏生花。一群男生大失所望,秦乐半开玩笑的当了夏生花一个月的女朋友。

  那天过后,陈斯文开始越来越在乎夏生花,他会学着别的男生的样子,偷偷抢走夏生花的笔袋或者书本,然后看她炸毛的一边手指这自己一边冲过来抢。

  那段时光让陈斯文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他打小眼底就带着阴郁,他虽然会笑,但他的笑却总是很收敛。只有和夏生花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忘记所有,忘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因为开心便失了仪态的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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