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内人的确不是很多，三人找了个靠窗脚的位置坐下来。室内的黄色灯光色泽轻盈柔软很像鹅卵石。

　　“杨先生，冒昧打扰您十分抱歉，这次来呢，主要是有点事想请教您。”小林点了杯美式，她正襟危坐。

　　“少卖关子，直说。”杨宗华吧唧了下嘴。点单的时候，他跟服务生说要老规矩。服务生瞬间会意。

　　看来他经常光顾这家星巴克。

　　“先生爽快，其实吧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您有关三年前金楠案子的事。”李泽倒是一点也不拘谨。他坐在杨宗华的斜对面，特立独行的点了杯蓝色星空气泡水。他总爱尝试一些新鲜的不同的东西，包括饮品，菜单图片上的渐变蓝气泡水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案子都猴年马月的了。我们做媒体的，经手的新闻太多了，我哪想的起来呀。”杨宗华挠着后脑勺说。

　　“听说这个案子半年前有推进？”李泽问。

　　三年前的想不起来，半年前总可以吧。

　　“半年前？我想想……”杨宗华低下头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不一会儿，他重新将头抬了起来，“奥，对。半年前，那个叫金楠的，是不叫金楠呀没错吧？他死了！”

　　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端着一只托盘慢慢朝他们走了过来。托盘上有两只瓷质矮杯，杯子里盛载的均是咖啡，另外，在咖啡的旁边还有只圆柱形下边细上边粗，杯口向外张的玻璃杯，杯中盛着渐变蓝的液体，下蓝上白，白的部分堆积着不少气泡。

　　“是的没错，我们主要是想向您打听，三年前这个金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小林说。

　　服务生将托盘稳稳放在桌子上。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话题戛然而止。

　　服务生将三杯饮品依次端出来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然后带着空托盘离开。

　　杨宗华这才接着开口：“动机？疯子杀人要什么动机？他是个疯子，这就是动机？”

　　“他不是个金融集团的经理吗？怎么就疯了？”李泽有些疑惑，他将唇贴向杯中的吸管，薄荷的清凉气息涌进他的鼻腔，他轻轻一吮，冰凉的气泡流进他嘴里，并在他的口中跳动，不停地跳动然后爆裂，爆裂后留下薄荷的清香。

　　“不知道啊，我忘了，好像一夜之间就疯了，把他老婆，他儿子，他妈都杀了。他儿子和他母亲的尸体至今都没被找到。”

　　杨宗华并没有像裴勇俊那样排斥这个话题。不过也不见得他有多喜欢这个话题。

　　小林看得出他似乎想聊点金楠以外的东西，不过谁都没给他机会。

　　李泽有些疑惑，按理说尸体没找到是不能定罪的。杨宗华解释说，凶手儿子和老妈的尸体没找到，但是他妻子的尸体找到了，证据齐全，证明他妻子就是他杀的。再加上他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估计是个位高权重的主，就硬把他儿子他老妈的失踪都算他头上了。

　　“就这些了吗？”李泽有些失望。目前的信息对于他们侦破着寸山杀人案一点帮助都没有。

　　前几天他们接到了杨强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表示他们一直以来追查的郑黎并不是真正的郑黎，而是一个叫做寸山的韩国人，并且他们不慎让这个寸山逃回了韩国。

　　“就这些了，不过当时倒是还听到点传闻，说是金楠进了监狱后老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不过倒也正常，毕竟疯子嘛。”

　　杨宗华端起咖啡杯递到嘴边，咖啡上层的奶泡呈蚊香状的回旋细丝盘绕在咖啡之上。

　　“什么样的话啊！”

　　李泽问。室内开了空调温度刚刚好很舒适。

　　“说釜山有魔鬼之类的吧。谁信呀，他一首尔人，又没在釜山那边常待过，他老婆倒是釜山人。据说他是信了新教走火入魔了，以为他家里人都是魔鬼才下杀手的。简直丧心病狂。”

　　说到新教的时候，杨宗华的眼中荡漾起一种不屑的光泽，像是在对新教这个整体感到嗤之以鼻。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霾，低飞鸟儿的身体贴着透明玻璃，不时有灰白色的羽毛落在窗户外侧的窗台上，“说起来这个新教呀你们可千万别信。天主教才是正教，新教不过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异端罢了。”

　　提到宗教，杨宗华的语气顿时饱满了许多，看来这便是他酝酿已久想要说的话题。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杨宗华的嘴一直没停下来过，他不停地在和小林以及李泽讲述天主教的种种，顺带着还不忘踩一踩新教。

　　小林李泽二人对这个话题完全没有了解，什么天主教大分裂，什么新旧教大分裂，什么信义宗，圣公宗，归正宗，什么太阳神异教的，杨宗华滔滔不绝的讲，李泽和小林听得直打瞌睡。

　　他们唯一听懂的，就是这个杨宗华排斥一切天主教外的派系，且他非常反感釜山。据说那里聚集着不少的新教教徒。

　　从咖啡厅里出来已经快到晚饭点了，与杨宗华先生告别后，李泽和小林决定去吃一家口碑很好的韩式碳烤。

　　晚上九点的时候，杨强接到了小林打来的电话。那时的小林和李泽刚刚酒足饭饱回到下榻的酒店。

　　“怎么了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杨强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直直盯着电视机屏幕，电视没开，漆黑的屏幕里倒映出他自己的样子。

　　庞世龙正在厨房里做晚饭。最近因为寸山杀人案的事情，警局里忙疯了，每天至少要加班两个小时。杨强和庞世龙到家已经八点半了。

　　炒菜时发出的“滋啦”声撞在厨房紧闭的半透明推拉门上听起来闷沉沉的。

　　“打听到点东西，不过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隔着听筒小林的的声音就像清脆的百灵鸟。

　　“说来听听？”

　　杨强点燃一根烟，然后缓缓走到阳台处将阳台前的三面窗子打开。他知道庞世龙不喜欢烟味，因而他每次抽烟时不但会开窗户还会在家里准备许多的清新剂。

　　小林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和李泽去拜访杨宗华的经过，以及杨宗华对他们所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告诉了杨强。

　　杨强听完，沉默着思考了一会，

　　“新教？釜山？你是说金楠的发疯很有可能和新教有关。”

　　种种迹象指明，三狗的宗教论推断是对的，杨强不由有些佩服博学多才的三狗了。

　　“嗯没错，韩国这里好多人信教的。”

　　小林说，她曾在首尔的大街上看到过不少教会。

　　“好我知道了，你们那边有什么信息及时联系我。不过你们那可是趟婚前旅行，别耽误，玩好，工作第二。”

　　杨强说。厨房内的庞世龙推开厨房门，他系着黑色的围裙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白色的油烟中走了出来。

　　“好的。”小林说完，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