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台上养了几盆紫阳花,花瓣看起来有些蔫巴。
警方办案要是都凭直觉那还不乱了套了?杨强本来是不打算答应顾辰带他去西山脚下的,奈何顾辰强烈要求要去。杨强拗不过他。
顾辰平日里也不是特别偏执的人,奈何这一次硬是犟的跟头牛似得。
就因为一个梦吗?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他如此确信在西山脚能找到有关路远的线索?
杨强尝试问顾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顾辰闭口不说话。
闷热的天气像是要将人烤化一样,杨强将车内的空调打开。车外的路面像一口巨型煎锅的锅底。斑驳的树影被投射在道路的边缘,天空像一面镜子,丝丝缕缕的云雾如同雕花般浮在天空的边缘。
车辆沿着高速路出城后,又顺着崎岖的山路七拐八绕,驶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西山的脚下。
天边泛起微弱的橙色光芒,淡淡的彩霞给西山罩上一层淡粉色的薄纱,温柔而又凄清。
在那里有个不大点的小村子。村子边缘的野地里开满了榴红色的豌豆花。
杨强将车子停在村边的一处小溪旁。
溪水清澈如许,淙淙流水旁有一块凹凸有致的岩石,岩石旁种着一颗娇艳火红的凤凰树,满树红花挤成一团浓郁的红。
三狗背着顾辰,杨强和林楠一左一右位于三狗的两侧。他们四人顺着曲折的小土路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这个村子的名字叫做凤凰村。村子里种着大片的凤凰树,远看之下一片斑斓。
杨强来之前便提前联系了凤凰村村委会。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干部,名曰洪金贵。
洪金贵:“来了啊!”
快到村子门口时,杨强远远望见站在村口张望等待着他们的洪金贵和村长。
村子里的人热情好客,村民淳朴干净。
下沉的夕阳碰到西山的棱线,红霞像是从山尖冒出的焰火。
当夜,四人留宿在洪金贵的家中。
洪金贵有个女儿叫洪宝芳,她年芳十六生的娇俏可爱聪明伶俐,身上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纯真,略有些土气的蓝色翠花旧衣服包裹着她瘦小的身躯。
杨强他们围绕着院中的石桌落座。洪金贵家的院子并不大,房院一体加起来不过两百来平米,正对院门的是一间三室的土房子,每个室厅内都设有一张土炕。这土房子既能作卧房又能作正厅。房子的左侧是伙房,土灶台设在房门外,房门内晾着不少咸猪肉。土房子右侧是牲畜圈,圈里养着几只母鸡。四人围坐的石桌设立在院子的正中间。
洪宝芳忙前忙后给杨强他们端茶倒水,洪金贵宰了只鸡炖到锅里,不一会儿便香飘四溢。
杨强和三狗东拉西扯的聊了起来,洪宝芳偶尔路过听上一两句,杨强不时拿她打个趣,她听的直乐。
顾辰望着灶台处腾升的白色烟雾,仿佛若有所思。林楠大方得体的端坐着听杨强和三狗之间的闲扯,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淡淡的浅笑挂在她的嘴角。
晚饭后,斜阳的最后一道微光越过渺茫的苍穹落在石桌前。
夜幕降临时,林楠和洪宝芳正并排坐在土房子前的土台阶上。金星挂在离山棱很近的低空。
“虽然我就住在上海的边缘,但我从小到大就去过那里一次。”
洪宝芳对林楠说,林楠看向她的眼睛。
少女独有的纯粹在洪宝芳的眼底闪烁,像天上的星辰,竟令林楠生出几分羡慕来。
“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有的是机会。”林楠说。
不时有几只萤火虫从她们眼前飞过,空气中充斥着植物的气息。顾辰早早便睡下了,杨强和三狗二人说是想在村子里到处转转,他们一刻钟前和洪金贵一同出去了。
“楠姐姐,我听我爹说你们来这里是来查案的,姐姐你是警察吗?”洪宝芳问。
层层叠叠起伏不定的蝉鸣声从四面涌来。
“我不是的。不过其余的三个人是。我最多算是警察家属。”林楠回答说。
“那位顾大哥就是姐姐的男人吧。你们在一起好般配呀,就像书中写的那些一样,顾大哥很帅,姐姐你很漂亮。”
“你长大了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不知道呢,我没有想过。”
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并肩坐在淡薄的月光下聊着天,不时发出轻盈如铃铛般的笑。
顾辰独自坐在屋子里,他背靠着墙偏过头盯着窗外看。窗外有盏老旧的路灯,斑白的灯光顺着空气流淌。
村子里的安逸仿佛让所有人都忘了原本的来意,至少今晚他们不必被繁杂的工作或者棘手的案情打扰。
第二天清晨,夜还没有完全退去,暗蓝色的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层霜。
顾辰站在路远的身边,没错,此刻他就站在路远的身边,可他完全认不出路远来。
路远的尸体被井水泡的发胀,腐烂的气息难闻的令人作呕。
顾辰忍不住趴在一旁吐了起来。
意料之中,路远死了。
悲伤逆流成一条蜿蜒的河。呕吐完的顾辰重新直起身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路远,没有说话,眉宇间也不带一丝情感。
他试图用表面的冷漠掩盖眼底的悲伤。
一个多月前他还曾见过路远。那时路远委托他帮忙调取郑黎和燕子的个人档案资料但被他拒绝了。
路远的尸体是被清早时上山采摘药材的老村民洪福发现的。被发现时路远头朝下整个身体被浸泡在半山腰的水井里。那口井修在葳蕤茂盛的树丛里,距离山道较远一般没人使用。上山的村民大多都会自己从家里带水,那基本是口废井。
洪福今早上山时丢了水壶,下山下到一半口渴难忍这才会想到去找那口井的。没想到居然正巧发现了路远的尸体。
路远一定是在等自己,顾辰心想,这尸体早不被发现晚不被发现,偏是等他来了才被发现。
望着仰面躺在地上的路远,顾辰浑身僵硬,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时间像被放进了一个黑匣子里。顾辰想起了路远出事后,他在路远的事务所中发现的那张路远的个人照。
三年前,在顾辰决定娶一个女人过普普通通的正常生活的那一刻起,他烧毁了所有和路远有关的东西,包括他们的合照还有他们班的毕业照……他把一切都烧毁了,他以为自己记忆与过往也会跟着这些久远的照片一同被销毁,可惜他错了。
一切都被毁掉了,就连生命也烟消云散,唯独记忆怎么也无法被抹除,牢牢刻进他的脑子里,他甚至想要把整个大脑摘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