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李泽和大海重新坐回车里,他们需要先捋一下思路。
已经快接近中午两点了。雨势小了不少,天气依旧没有放晴。
湿冷的气息在整个上海里游荡。
“我接到消息,杨前辈去郑黎家发现了被肢解的尸体,但不小心让凶手郑黎跑了。临时调来帮忙的那个人手他们去核实了山丘每个员工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发现他们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属实,包括罗浩明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大海对李泽说。
正低着头翻看着某外卖软件上的家常餐馆的李泽闻言张了张嘴,以表对大海所述的惊讶。
大海:“我也觉得很诧异,杨前辈去郑黎家正巧撞见分尸,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细思恐极。”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奔波了一上午,他们都有收获,只有我们什么都没完成?”
李泽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与大海的目光撞在一起,两股交错的视线相互重叠。
大海:“我们也不算没收获,至少我们不是还找到了匕首吗?”
“说的也是。我查到了几个本市的化物工厂。咱们先去吃个饭,下午争取多跑几趟。”
李泽此刻已选好要去的餐馆,他将手机递给大海询问大海的意见,大海表示他都ok,于是乎,二人驱车驶向一家开在药品配备调度局边上的家常菜餐厅。
警局调派的人手赶到郑黎家楼下时,正巧看见三狗捂着下体艰难的从楼上往下走。杨强分别在郑黎家的洗手间、厨房等地找到了沾有大量血迹的床单、极为纤细且看上去的不同寻常的铁丝,还有山丘咖啡厅储藏间后门的钥匙。
郑黎怎么会有山丘储藏间的钥匙呢?难道说是他从王江身上拿的?杀死王江的凶手真的是郑黎吗?无数个问题盘旋在杨强的心底。
杨强站在厨房边缘,没有被冲洗干净的血水混杂着碎肉的残渣平铺在厨房地面的瓷砖上,看上去就像一滩被摇晃的稀碎的豆腐花。
水管被扔在地上,水龙头没有拧紧,大约小拇指那么细的水流从管子里涌出来贴着地面缓缓流向下水道。
杨强吩咐前来增援的警员迅速封锁现场,并将现场发现的证物及尸体紧急送往鉴定科。
三狗坐在警车里缓了一会,刚刚被寸山袭击的部位此刻已出现了青紫色的肿胀。一个警员帮他买来了止痛消肿的药剂喷雾。
杨强和三狗草草吃完同事买来的盒饭后已经临近下午两点半。三狗身上的瘀青虽然未消但已然不是很疼了。
接到嫌疑人郑黎逃脱的消息后,警局立即派遣了两个小组的人马加急对郑黎展开了追捕行动。
杨强朝负责记录案件进度情况的警员叮嘱了几句后,便匆匆带着三狗离开了现场。
他们此时要去另一个地方。
秋深了,萧瑟的风吹落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金灿灿的叶子。城内细雨连绵,城郊却只是乌云密布不见半点雨色。
路过城郊一带时能听见寒蝉鸣叫之声,起伏的声响贯穿顾辰的耳膜,他站在枯黄的原野间目光朝着遥远的西山眺望。
路远以前说过,他的家,就在山的另一头。那时顾辰曾问他,他的家乡都有什么。
路远说,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或许只剩下没来得及逃离那里的老人,也或许连那些老人也都已经不在了。
林楠买完午餐回来时发现顾辰不见了。
奇怪,刚刚还在的呀?林楠心说。她疑惑的盯着干净洁白的床单,风从半开的窗缝中涌进来扬起轻盈的窗帘。雨势小了不少,细密的雨珠砸向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随风蝶动的浅蓝色窗帘布像在努力的飞向某个地方。
林楠以为顾辰只是去上厕所了。
顾辰虽然受了严重的脚伤,但自个柱拐去个洗手间什么的,他还是能做到的,就算他不方便也还有护士会帮他。
林楠坐在病房里等了一阵,院内浓郁的消毒水味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混杂在一起。
二十分钟后顾辰还是没有回来。林楠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察觉到不对劲的林楠慌忙跑出病房。
电梯内的四方铁壁仿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坐在一楼大厅内的前台接待护士告诉林楠,顾辰半小时前出去了,走前他跟院方打过招呼的,但没提具体要去哪。
城郊离医院不远,打个车要不了十分钟就能到。
冷风扬起顾辰黑色的风衣边角,他柱着拐脑海里不停的思索着:凶手为什么要害路远呢?难道是因为路远在调查燕子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路远很注重个人信誉,他接了的单,决不会干一半就走人。他还活着吗?如果他活着,他现在会在那?会在西山的背后吗?会在他的家乡吗?
不知为何,顾辰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感觉路远就站在那座西山的脚下,路远站在那望着自己,他的样子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桀骜不羁,张扬潇洒。
时光真实应当令人憎恨的东西,顾辰心想。
时光总是猝不及防,它将他和当年那个站在酒吧舞台上高唱国外摇滚的路远之间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天苍苍而路远,海茫茫而生烟。
路远啊!顾辰叹息道。
九年前——
律动的音乐在酒吧内萦绕。宽广的舞池因往来众多的人群而显得拥挤。钢琴伴着鼓点,个性张扬的歌声从台上那个留着中分短发,带着哥特风圆框眼镜男生嗓子里流出来。
saybia的《angel》里面有这样一句歌词--“it‘notthestreetthat’smadeofit‘syou,it’syou。”
不是那条街凝固了,是你,是你。
台上男生偏沙哑的嗓音吸引了坐在吧台前喝着冰镇绿茶的顾辰,他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男生。男生的身体随着歌曲的旋律来回摇摆,他头顶闪烁不定的灯光不停变换着颜色,每种颜色中都包含一种新世纪的张扬,每一种张扬都化作尘埃落进台上男生的灵魂里。
唱到高潮时,台上的男生昂起头,修长脖颈中央的那只圆滚滚的侯结随着他的声带一同颤动。男生闭上双眼,仿佛正沐浴着高潮时从他头顶落下的舞台灯光。
顾辰也跟着闭起双眼,恍惚间竟觉得有股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是台上的男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