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倚着玻璃大门，神情略微呆滞，她的面颊依旧白的跟纸似的看起来还没从刚才的惊讶中缓过劲来。

　　三狗一步步朝她靠近，她紧紧捏着围裙的下摆。杨强重新回到了储藏间继续寻找线索。

　　山丘一楼大厅内的空气像是完全禁止了一般，周围一点响动都没有。

　　走到服务生跟前时，三狗似乎听到了轻微且急促的心跳声。她狂烈的心跳将周早的空气搅的一团乱。

　　三狗：“你别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谢苗苗。”

　　胆怯的目光小心翼翼的从服务生谢苗苗的眼角溜出来。她低着头始终没和三狗对视。

　　三狗：“不是本地的吧。哪人呀？”

　　三狗也没在意这个。他不像杨强那么在意嫌疑人的目光。也可以说以他现在的水准还不能从疑犯的目光中发现线索。

　　谢苗苗并非目击证人而是嫌犯。这是杨强和三狗二人共同在心底默认的。虽然他们都没有明确告诉谢苗苗或立即表示需要对她进行抓捕。

　　“云南。”

　　游丝般微弱的声音从谢苗苗纤细的嗓子眼里钻出来，仿佛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线。汗珠挂在她的额头。三狗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她身上那件黑色西式工作服的布料与三狗的手心碰撞在一起，他感觉那料子硬邦邦的有些扎手。

　　谢苗苗下意识朝一旁缩了两下像是在躲避三狗的手。但却没有真的躲掉。她依旧没有抬起头，这让三狗隐隐感到蹊跷。

　　“我们去那边坐着谈吧。”说吧，三狗径自走向距离他右手边最近的桌子，谢苗苗犹豫了一下，缓缓跟在他背后。

　　长方形的栗木色桌面一尘不染。三狗的视线再次被桌上那抽象风格的陶瓷抽纸盒吸引了过去。

　　不对，这里的整体装修一定有问题，他心想。

　　“你刚说你是云南哪的？”落座后，三狗接着问。

　　三狗的右侧身体紧挨着一扇宽大的窗户。他的余光朝着窗子扫过去，透明的玻璃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店外的阳光朝二人头顶的多面形银色水晶吊灯洒向去，一大团阳光瞬间被分解成无数条射线。这些射线分别被反射在窗台上、地板上、花盆里、桌子上、以及三狗的手边。淡紫色轻纱窗帘正巧耷拉在谢苗苗的那一侧，帘子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她身体的四周成了阳光的禁区。

　　谢苗苗：“西双版纳。”

　　“少数民族？”三狗将视线从抽纸盒移到了谢苗苗的鼻子上。说实话她是个长得很普通的姑娘，脸上完全没有丝毫少数名族少女的特征，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问了这个问题。

　　谢苗苗：“不是……”

　　三狗：“多大了？”

　　谢苗苗：“今年23。”

　　身份信息采集到此结束。三狗的神情越发认真起来。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比巴掌稍大一号的硬皮笔记本来。

　　三狗：“挺小的。你之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笔记本被翻开后，三狗再次将手伸进口袋，这一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圆珠笔。

　　谢苗苗：“浩……浩明哥。”

　　店内的空调像是没有开一样。谢苗苗很清楚地记得今早上班时她开过空调，当时到处找空调遥控器的一幕，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窗帘带来的阴凉丝毫没有为她的内心遮蔽半分灼烧般的炙热感。汗水被她紧紧捏在掌心里。

　　三狗：“浩明哥是谁？”

　　三狗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并圈了起来。

　　谢苗苗：“他是我们这的小时工。”

　　三狗：“是在隔壁上大学的学生吧。你为什么打给他？”

　　前天杨强李泽二人来山丘时调查到的信息三狗基本都了解过了。并且杨强昨天还亲自核实过这三个临时工的身份信息。

　　其中一个叫罗浩明，今年二十四岁读大四，本该毕业了的，奈何挂了科，最近一直在筹备补考。剩下两人，一个叫张悦一个叫豆梁。二人今年都是二十二岁，读同一个系。

　　“我……你们来了，我紧张所以……”谢苗苗慌张地语无伦次。淡淡的红晕漫上她的脸颊。三狗暗叹，这哪用观察什么眼神，单从这丫头的语气就能听出来，她和这个浩明哥绝对都有问题。

　　“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嘛！”

　　三狗调侃了一句，谢苗苗立马摆手否决。

　　“不是的，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然而这样的否决既无力又苍白。

　　三狗：“你喜欢他。”

　　谢苗苗：“没有。”

　　“紧张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因为他的声音能舒缓你的紧张对吧。再说警察来你紧张什么？心虚吗？普通人在紧张和恐惧的时候应该更相信警察。你反而在畏惧，为什么？”三狗这人实在，有什么说什么，发现什么就问什么。他不太擅长引导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打乱疑犯的节奏。对付“新手”疑犯还是蛮奏效的，不过要是放个“老滑头”在这，就得另当别论了。

　　果然，谢苗苗听三狗说完霎时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用毫无底气的声音缓缓申辩道：“我没有。”

　　三狗：“昨天咖啡厅里值班的都有谁？”

　　谢苗苗：“我。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浩明哥、张悦还有豆梁也来了。之后一直到十一点，都是我们四个一起值得班。”

　　三狗：“那昨天晚上王江来过吗？”

　　黑色的字迹随着三狗的奋笔疾书越动在白色的纸张上。三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谢苗苗，谢苗苗始终低着头，将脸埋在灰黑色的阴影里。

　　“没…有…”

　　说到‘没有’二字时，谢苗苗的声带忽然间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三狗断定她在撒谎。

　　三狗：“他不是每天下午下班后都会来吗？”

　　“但他昨天没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苗苗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撒谎，她在撒谎。她的肢体、她的眼神、包括她那干燥泛白的嘴唇全部都在出卖她，三狗在心底疯狂的想。

　　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这样程度的谎言别说是个警察，就是个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三狗：“那昨天有没有什么可疑人来过店里？”

　　谢苗苗身材瘦小个头比王江矮的多。刚才杨强在检查尸体的时候说过，致命伤口是竖着的，自下而上。这说明凶器也是自下而上插进死者体内的。并且死者腿部僵直，说明他死亡前是一个站立状态。由此可以判断凶手的个头要比死者矮。所以直接杀死死者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谢苗苗。但就凭这点推测还不能就此排除山丘内的其他工作人员的嫌疑。

　　谢苗苗：“好像没有吧。我没太留意。”

　　三狗：“你从昨天上午上班开始一直到现在，有没有进入过储藏室。”

　　谢苗苗：“昨天早上进去过，去拿咖啡豆。那时候没有尸体。然后就再没进过。”

　　在咖啡店上班的服务生通常会在上班后的第一时间检查工作间内的原料是否齐全。如若不齐全，便会立即去储藏间拿备用原料进行填补。三狗上大学的时候也兼职过类似工作。

　　咖啡厅上午的营业时间是十点整，晚间的下班时间是二十三点。午休从一点到两点半，但这一个半小时内谢苗苗不能离开山丘。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值班，所以午饭她需要自己用工作间内的灶台做或者点外卖。就时间上来推算，从谢苗苗证词中的‘昨天上午’往后推至少九个小时以上谢苗苗是没离开过山丘的。

　　这也就是说，这期间一旦有陌生人试图带着一具尸体进入工作间，谢苗苗必然会发现。因此能够做到从正门带尸体进来并在毫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将尸体放入储藏间的，只有山丘内的工作人员。

　　当然，这个推测是完全假设在进入储藏间的方式只有一种且必经后厨也就是工作间的基础上。

　　于是三狗问：“除了穿过工作间，还有没有其他进入储藏间的方式？”

　　“有。”谢苗苗答道。